她看着屏幕里的他。
“费佳,你又想要什么?”
费奥多尔垂下眼。
“我想要一个没有异能的世界。”
这个答案太过熟悉。
太宰却微微皱眉。
她没有说话。
费奥多尔抬眼,眼神温柔得近乎虔诚。
“也想要您看清,人类不值得您一次次停留。”
兰波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涩泽却在这时轻轻笑了一声。
“骗子。”
众人看向他。
涩泽站在雾边,白发被海风吹得凌乱,红色眼睛盯着屏幕里的费奥多尔。
“你不是想要她看清人类不值得。”他说,“你是想成为她看清这一点后唯一还能站在她身边的人。”
费奥多尔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
可屏幕上的光闪了一下。
涩泽继续道:“你比我更贪心。我想跪在她脚边,你却想让整个世界跪下,好证明只有你理解她。”
太宰低低笑了一声。
“哇,变态收藏家今天居然说了句人话。”
涩泽没有理他。
他只看着她,像献上自己仅剩的诚实。
“小姐,不要信他。”
费奥多尔的视线终于转向涩泽。
“涩泽君,嫉妒会让人丑陋。”
涩泽微笑。
而她在这片短暂的沉默中,缓缓走出兰波的彩画集。
兰波立刻伸手。
“小姐。”
她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兰波。”
“是。”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呢?”
兰波的手僵在半空。
整个港口都像被这句话压住了。
太宰抬起眼。
安吾忘了继续下达指令。
福泽的手仍握着刀,却没有拔出。乱步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近似茫然的空白。中也皱着眉,像听见了一个过于荒唐却又无法立刻否认的可能。织田作扶着太宰,指尖微微收紧。
费奥多尔屏幕里的表情也停住了。
她像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随口。
兰波看着她的背影。
海风吹起她的白发,她站在一片烟尘、雾气、枪火残痕与刚刚差点落下的第三个愿望之间,纤细得像会被风带走。可她的声音很平稳。
“不是让某个人复活。不是让某段痛苦消失。不是让某个愿望覆盖另一个愿望。”
她轻声说。
“是让所有人回到还来得及的时候。”
太宰的呼吸轻轻停了一下。
他忽然又看见那条旧街。
看见更早的横滨。
看见许多尚未破裂的命运线。
费奥多尔的表情一点点发生变化。
那变化极细微,却比他任何时候的笑容都更真实。他的眼睛仍看着她,唇边笑意却像被寒意冻住,整张脸出现了一种近乎空白的静止。
因为这不是他的剧本。
不是菲茨杰拉德的交易,不是涩泽的臣服,不是太宰的救赎,也不是兰波的守护。
这是她自己的决定。
而费奥多尔忽然意识到,他也许从未真正理解过她。
她不是被愿望驱动的机器。
也不是等待人类证明自己罪恶的神。
她看见了所有人的愿望,所有人的失败,所有人的爱与占有、赎罪与背叛。然后在他们终于争到第三个愿望边缘时,她转过身,问了一个无人能够许下的东西。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呢?
兰波的声音很哑。
“那你呢?”
她终于回头看他。
金色眼睛很安静。
“我不知道。”
兰波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听懂了。
太宰也听懂了。
乱步张了张口,第一次没有立刻说出结论。
所谓重来,不可能没有代价。
若时间倒流回所有战争、所有伤害、所有故事都未发生之前,那么最先被抹去的,必然是她在这些故事里留下的痕迹。所有因她而生的爱,所有向她许下的愿望,所有曾在她脚边跪下、哭泣、发疯、得救的人,都会失去她。
不是忘记一段相处。
是忘记她这个存在曾经改变过他们。
菲茨杰拉德跪坐在地上,脸上残留着被妻子声音撕开的痛苦。他看着她,忽然低声问:“那我的女儿……”
“你会回到还有机会救她的时候。”她说。
菲茨杰拉德眼睛睁大。
“你会知道危险会来,知道自己曾经失去过什么,但你不会记得我。”
菲茨杰拉德嘴唇颤了一下。
“那泽尔达……”
“也会有机会。”
“代价呢?”
她没有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太大。
大到已经不像任何人能支付的愿望。
海面上,雾气忽然开始逆着风流动。
一开始只是很轻的变化,像有人在远处拨动水面。随后,港口所有积水里的倒影都开始晃动。吊机、船只、集装箱、人的影子,全都像被看不见的手轻轻搅乱。
太宰捂着伤口,忽然笑了一下。
“小姐。”
她看向他。
太宰的脸色因失血而发白,鸢色眼睛却亮得异常。
“我是不是见过这个?”
她没有说话。
太宰低声说:“每次我快死的时候,都快要想起来一点。原来不是死亡在叫我。”
他笑意很淡。
“是你留下的记忆在叫我。”
她看着他,眼神终于有了一点很轻的波动。
不是怜悯。
像是歉意。
太宰怔了一下。
因为这可能是他第一次真正从她脸上看见这样的神情。
兰波上前一步,声音压抑到近乎破碎。
“不要。”
她看向他。
兰波说:“至少,不要是现在。”
他的手指停在半空,想抓住她,却又不敢。他已经太清楚,抓住她并不等于留下她。人类可以用锁链、规则、愿望、爱意把她围住,但她若真的决定离开,所有东西都只会变成风中的灰。
“还没有到那一步。”兰波低声说,“我们还能阻止费奥多尔,能处理菲茨杰拉德,能守住第三个愿望。小姐,不要用这种方式。”
她看着他,轻声问:“哪种方式?”
兰波的声音更哑。
“把您从所有人生命里拿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