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做出决定。
这一次,没有人把责任交给她。
安吾整理情报,福泽分配保护,乱步推理路线,太宰计算费奥多尔可能设下的语言陷阱,中也联系港口□□,织田作确认孩子们的安置,兰波则站在她身侧,沉默地把所有可能接近她的路径记在心里。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愿望不被实现之后,人们也并不会立刻碎掉。
他们会痛苦,会争执,会露出很难看的表情。
但也会自己站起来。
夜更深时,涩泽仍没有走。
他被允许留在院外。
准确来说,是没人放心让他离开。中也守着他,表情臭得像下一秒就要把他踹进山下。涩泽却毫不在意,他坐在石灯笼旁的台阶上,白衣沾了湿痕,红色眼睛一直望向她房间的方向。
兰波在廊下看了他很久。
“你这样只会让她厌烦。”
涩泽微笑。
“至少她会记得我。”
兰波冷冷道:“可悲。”
涩泽看向他。
“兰波先生,您难道就比我好到哪去吗?”
兰波没有回答。
夜风很冷。
屋内,她已经睡下,窗纸后透出一点极淡的灯光。她睡得很浅,长发铺在枕边,手边放着梦野久作的人偶。那是孩子硬塞给她的,说今晚借给她看门。她没有拒绝。
兰波知道,她并不需要任何东西替她看门。
但她还是把人偶放在了手边。
这就是乱步说的锚点。
一件无用的小东西,却让她在夜里没有立刻离开。
兰波望着那扇窗,声音很低。
“我至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涩泽轻笑。
“真的吗?”
兰波没有看他。
涩泽说:“你守在她身边,说是保护,说是监视,说是欧洲方面的责任。可你我都知道,你也只是在等她某一天回头看你。”
兰波的指尖微微一动。
金色空间无声展开。
中也立刻皱眉:“喂,要打出去打。”
涩泽却继续说:“我们都一样。只是我比你更诚实。”
兰波终于看向他,眼神冷得没有温度。
“你不配与我相提并论。”
涩泽笑了笑。
“也许吧。”
他抬头看向窗纸后那点灯光,声音轻得像怕惊醒她。
“但在她面前,配不配有什么意义?愿望从不因为人值得,才来到她面前。”
兰波沉默下来。
远处天边,横滨港的灯光在雨后夜色里一盏盏亮着。外海方向,有一艘私人船正缓慢靠近。船舱最上层的房间里,菲茨杰拉德坐在桌前,面前摆着妻子的照片、基金会文件,以及一份由未知渠道送来的“愿望风险评估”。
他看了很久。
最后合上文件,取下照片旁那枚旧戒指。
“泽尔达。”他低声说,“如果这世上真有一笔交易,可以让我们都从那场死亡里走出来……”
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完。
窗外海面漆黑,浪拍着船身。
而在横滨另一处无人知道的房间里,费奥多尔坐在钢琴前。
他面前摊着三张纸。
第一张写着:异能可以许愿。
第二张写着:过去可以改写。
第三张仍是空白。
他慢慢在空白纸上写下一行字。
——第三个愿望,应当由一个自以为清醒的人说出口。
笔尖停顿片刻。
他微笑起来。
——最好,是所有人都认为必须阻止,而她却无法完全拒绝的人。
窗外传来很轻的鸟鸣。
果戈理坐在窗台上,晃着腿,笑嘻嘻地问:“费佳,你觉得她会生气吗?”
费奥多尔垂眼看着纸上墨迹。
“会。”
“那你还要做?”
“当然。”
费奥多尔的声音很温柔。
“她生气时,也会看向我。”
果戈理安静了一瞬,随即夸张地捂住胸口。
“真可怕啊,爱。”
费奥多尔没有反驳。
他只是把第三张纸折好,放进信封。
信封上没有写收信人。
因为愿望知道她在哪里。
而他也知道。
清晨的横滨港比夜里更冷。
雨停之后,海雾没有完全散开,薄薄一层贴在水面上,像有人把未干的白绢铺在港口。远处吊机沉默地立着,钢铁架子被潮气浸得发暗,码头边缘的积水映着灰蓝色天光,偶尔有船鸣从更远的地方传来,低沉得像一头巨兽在雾里翻身。
安吾一夜未睡。
他站在临时指挥车旁,手里拿着最新传来的入港许可副本。纸张边缘被他攥出一道浅痕,眼镜后的眼睛有很重的血丝。特务科的人在码头周围设下三层隔离,最外层是普通港务检查,中间是异能监测,最内层则是专门针对“语言触发”的阻断。
可安吾很清楚,这些东西只能拦住人,拦不住愿望。
愿望不需要枪,不需要刀,也不需要复杂的仪式。它只要在合适的距离里,用合适的声音,被她听见。
所以真正的防线不是特务科。
是站在码头上的那几个人。
福泽谕吉站在最靠近登船口的位置,衣摆被海风吹得微微扬起,手按在刀柄上,没有拔刀。他身后是侦探社的人。乱步缩在外套里,脸色很臭,嘴里咬着棒棒糖,却一口都没有真正咬碎,只用牙齿轻轻抵着糖棍。
太宰靠在一只集装箱边,黑色大衣没扣,风从衣摆里灌进去,他却像完全不觉得冷。他今天格外安静,手指偶尔摸一下胸前口袋。那颗糖早已经吃完,糖纸却仍在里面,像一个过于轻的锚。
中也站在另一侧,帽檐压得很低,眼神锋利得像能把雾切开。港口□□的人没有靠得太近,却在更远处布了线。森鸥外没有亲自来,只让中也带来一句话:第三个愿望若会危及横滨,港口□□会把菲茨杰拉德当作敌人处理。
这话说得体面。
意思却很简单。
必要时,可以击杀。
织田作也来了。
他没有带枪,只穿着一件深色外套,袖口很干净。孩子们被留在福泽安排的安全屋里,梦野久作也被强行带走,临走前抱着人偶哭闹了很久,最后还是她低头说了一句“晚上会回来”,才勉强安静下来。
织田作站在她不远处。
他没有试图挡在她身前,也没有像兰波那样时刻准备把她带离现场。可他的存在本身,就让太宰显得比平时更沉默。
兰波则始终在她身侧。
他换了一件厚重的大衣,领口高高竖起,遮住一点下颌。清晨的潮气让他的脸色更白,金色空间偶尔在指尖一闪即逝,像寒冷空气里忽明忽暗的灯火。他很少离她这样近,近到大衣袖口几乎能擦过她的手腕。
她没有提醒他退开。
这让兰波一整夜紧绷的神色稍微缓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