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这些人。
他们竟然已经开始讨论如何保护织田作和孩子们,如何应付异能特务科,如何让现实补缝变得稳定。
没有人问她能不能再许愿。
没有人要求她把事情一次性解决。
这让她有些不习惯。
她说:“我可以让他们忘记。”
小院里一下子安静。
太宰慢慢抬眼。
“谁?”
她说:“异能特务科,港口□□,所有察觉异常的人。”
兰波脸色微变。
中也皱眉。
织田作看向她。
乱步却立刻说:“不行。”
她看着他。
乱步的表情很严肃。
“那是偷懒。”
她怔了一下。
太宰轻轻笑出了声。
“乱步先生好严格。”
乱步没有理他。
“你当然可以这样做。让所有人忘记,事情就简单了。没有追查,没有争夺,没有审讯。织田作和孩子们可以留在这里,太宰可以继续抱着代价继续沦陷,兰波先生可以继续假装自己只是保护你,中也可以继续嘴硬,森鸥外可以继续坐在黑暗里想一堆危险的东西。”
中也怒道:“喂!”
乱步继续看着她。
“但是,被改变的人没有选择。”
她安静下来。
乱步说:“你刚刚才听见织田作自己说想活,也听见孩子们自己说想要明天。结果下一秒你又想替所有人把麻烦抹掉。”
他的声音低了些。
“你总是这样。你以为不让别人痛苦,就是慈悲。”
她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乱步说:
“可有些痛苦,是人活着必要的一部分。”
织田作抬眼看他。
太宰也不笑了。
福泽谕吉沉默地站在乱步身后,没有阻止。
他知道乱步说得太直。
甚至有些残忍。
但她需要听见。
她太强了。
强到能把所有复杂的问题抹平成一个愿望。
可人不是这样活着的。
太宰如果忘记织田作曾经死过,就不会记得自己为什么那么痛,也不会理解自己这一次为什么选择让他活。
安吾如果忘记背叛与死亡,就永远无法面对自己的罪。
森鸥外如果忘记自己曾经利用过织田作的死,那个被改写的世界线就会变成他轻飘飘逃开的旧账。
中也如果忘记先代和旧□□的阴影,他身上的怒意与坚持也会被削掉一部分。
她可以让他们不痛。
但不痛等于没有真正的活过。
她垂下眼。
“人类真是麻烦。”
乱步毫不犹豫:“是啊。”
太宰笑了笑。
“小姐现在才发现吗?”
她没有理他。
福泽谕吉终于走上廊下。
雨水从他伞尖落下。
他没有靠得太近,停在一个既不冒犯,也不会显得疏远的位置。
“小姐。”他说,“若你愿意,侦探社可以参与处理后续。”
她问:“条件呢?”
福泽沉声道:“不要再未经当事人选择,替他们改写记忆或命运。”
兰波皱眉:“福泽先生,你没有资格要求她。”
福泽看向兰波。
“确实。”
兰波一怔。
福泽说:“所以这不是命令,只是请求。”
她看着福泽。
“你在请求我?”
“是。”
她问:“你知道代价吗?”
福泽的眼神没有动摇。
“我没有向你许愿。”
“请求也可能变成愿望。”
“那我会自己承担分寸。”
福泽谕吉说得很平静。
“如果有一日我真的向你许愿,那只会是我已经确认,除了交出自己之外,再没有任何办法。”
乱步皱眉:“社长。”
福泽低头看他。
乱步鼓着脸:“你答应得太随便了。”
福泽的目光柔和了一瞬。
“不会轻易发生的。”
她看着他们。
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很奇特。
乱步不是普通的部下。
福泽也不是普通的保护者。
他们之间没有愿望,也没有代价,却有一种比规则更稳定的牵引。乱步可以毫不客气地指出福泽的危险念头,福泽也会认真回应。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江户川乱步能这样站在她面前。
他不是不受吸引。
他只是已经有了自己的锚。
福泽谕吉就是他的锚。
而福泽也有自己的职责。
他们不是没有愿望的人。
他们只是没有把愿望交给她的人。
她沉默很久。
然后说:“我不能保证,只会尽量避免。”
福泽颔首。
“足够了。”
乱步立刻不满:“才不够。”
她看向乱步。
乱步说:“你至少要说今天不乱来。”
她想了想。
“今天不乱来。”
太宰轻笑。
乱步满意地点头。
“对她来说已经很难得了。”
她看着乱步。
她问:“你不害怕吗?”
乱步停了一下。
这个问题让他难得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她,翠色眼睛微微眯起。
“当然害怕。”
小院里静了静。
乱步却说得很坦然。
“当然怕。你让答案变得不稳定。乱步大人最讨厌这种情况。”
她安静地听着。
乱步继续说:“一个人死了就是死了,活着就是活着。犯人就是犯人,证据就是证据。可是你让‘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变成可以被重新书写的东西。”
他的声音低下来。
“这很可怕。”
她垂下眼。
乱步看着她。
“但是,你也不是犯人。”
她抬眼。
乱步说:“太宰许的愿。坡的书提供的舞台。织田作和孩子们自己选择的活着。你只是答应了。”
太宰轻声道:“只是?”
乱步看向他。
“对她来说,这个‘只是’已经够重了。”
太宰不说话了。
她看了乱步很久。
忽然问:“那我是什么?”
乱步眨了眨眼。
“你自己不知道吗?”
“不知道。”
乱步似乎被这个回答噎了一下。
他盯着她看了半晌,最后别开脸,小声嘟囔:“真麻烦。”
福泽看向乱步。
乱步不情不愿地说:
“你不是他人许愿的媒介。”
她怔住。
小院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这句话太简单。
却像某种一直无人敢说出口的判决。
乱步抬手指着她。
“他们这样叫你,是因为他们只看见你能实现愿望。可这不是你的名字,也不是你的身份,更不是你必须承担的职责。”
她没有说话。
乱步继续道:
“你是一个总是把自己弄丢的人。”
中也微微一怔。
兰波闭了闭眼。
太宰脸上的笑意完全淡了。
织田作看向她的眼神变得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