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她站在厨房里,把苹果慢慢吃完。

吃到最后一口时,太宰出现在窗外。

他倒挂着,从屋檐上探出头。

她平静地看着他。

“你在干什么?”

太宰笑眯眯地说:“入水未遂后散步。”

“屋檐上没有水。”

“所以未遂。”

她关上窗。

太宰在窗外敲了敲。

她没有理。

太宰的声音隔着窗传来,有点闷,却依旧带着笑。

“小姐,我刚刚忽然想到一件事。”

她把杯子放回桌上。

太宰说:“现实既然已经补完,那织田作应该也拥有了没有死去的这些年的记忆。”

她顿了一下。

太宰的声音轻了些。

“也就是说,在这个被改写后的世界里,他也许已经认识你了。”

她抬眼。

窗外,太宰仍然倒挂着。

他的鸢色眼睛在夜里显得很深。

“不是书里那十几天。”太宰说,“是现实补出来的那些年里,他也许也见过你,也许也被你救过,也许也曾经在某个雨夜给你递过一把伞。”

她皱眉。

“没有。”

“你确定?”

她没有回答。

她活得太久。

见过的人太多。

也许织田作之助真的曾经在某个她没有记住的地方与她擦肩而过。

也许那一把伞不是第一次。

也许世界为了让他活下来,已经把他与她的因果写得更深。

太宰轻声说:“真麻烦啊。”

她看着他。

太宰笑了笑。

“我亲手救回了织田作,也亲手把一个可能会让你停留的人带回了现实。”

他说得轻松。

可那轻松底下藏着一点很深的冷。

“小姐,你说我是不是很可怜?”

她说:“不是吧。”

太宰一怔。

她推开窗。

太宰还倒挂在屋檐边,发丝垂下来,看起来荒唐又狼狈。

她说:“你自己选的。”

太宰笑容慢慢扩大。

“好冷酷。”

“嗯。”

“可是我好像更喜欢你了。”

她伸手,把窗重新关上。

这一次,太宰在窗外笑出了声。

笑声不大。

却让屋内的空气都像被轻轻搅动。

夜更深时,孩子们终于被安置好。

兰波把最宽敞的两间客房让出来,自己去了外间。梦野久作抱着人偶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最后小声问她:

“他们也会留下来吗?”

她说:“暂时。”

梦野久作问:“那我呢?”

她看向他。

梦野久作低着头,手指揪着人偶的裙摆。

“我也是暂时的吗?”

这个问题让旁边的兰波微微一怔。

她蹲下身。

梦野久作没有抬头。

他的声音很小。

“如果这里变成很多人的地方,你会不会忘记我?”

她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说:“不会的。”

梦野久作抬头。

“真的吗?”

“嗯。”

“为什么?”

她说:“因为你是个好孩子。”

梦野久作愣住。

然后抱着人偶笑了起来。

兰波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神柔软了一瞬,又很快被痛色掩住。

她不容易动情。

可她正在学会留下痕迹。

不是对某一个人。

而是对这个小院里所有被命运丢弃过的人。

梦野久作。

兰波。

织田作和那些孩子。

甚至太宰治。

他们像一群不该被放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人,却因为她一句“暂时可以”,开始有了共同的夜晚。

这才是最可怕的。

愿望能让人爱她。

可日常会让人无法离开她。

深夜,森鸥外独自坐在茶室里。

太宰推门进来时,他并不意外。

“太宰君。”森鸥外微笑,“睡不着吗?”

太宰懒洋洋地坐下。

“森先生不也一样?”

森鸥外给他倒了一杯茶。

“我在思考。”

“思考怎么把织田作重新纳入计划?”

森鸥外笑意不变。

“现在的织田君,已经不是港口□□的人。”

太宰看着他。

森鸥外轻声说:“而且,他现在和小姐有关。”

这句话落下,茶室里安静了一瞬。

太宰脸上的笑意淡了。

“森先生最好不要打她的主意。”

森鸥外看着他。

“这是警告吗?”

“是建议。”

“听起来很像威胁。”

太宰笑了。

“那就s是吧。”

森鸥外垂眼看着茶水。

“愿望的代价,让你比以前更难控制了。”

太宰说:“s是吗。”

“至少以前你想死。”森鸥外温和地说,“一个想死的人,很多时候反而容易预测。”

太宰没有说话。

森鸥外继续道:“但现在你不一样了。你亲手把织田君和孩子们救回来,又因为代价爱上了她。你不再只想着死亡,也不再只被织田君那句遗言牵引。”

他抬眼。

“现在牵引你的,是她。”

太宰笑了笑。

“森先生是在害怕?”

“当然。”森鸥外毫不掩饰,“她让死亡变得可以商量,让过去变得可以改写,让愿望成为最危险的政治武器。更重要的是,她让你开始想活下去。”

太宰端起茶杯。

“这听起来像好事。”

“对你而言,也许是。”

森鸥外轻声说:“对世界而言,未必。”

太宰没有喝茶。

他看着杯面上自己的倒影。

“森先生,如果你向她许愿,你会许下什么愿望?”

森鸥外笑了。

“这种问题太危险。”

“所以你想过。”

“当然。”

森鸥外慢慢放下茶杯。

“我想让港口□□永远立于横滨黑夜的顶端。想让所有威胁这座城市平衡的人消失。想让爱丽丝真正成为某种不只是异能的存在。想让过去某些手术有另一种结局。”

太宰抬眼。

森鸥外仍然微笑。

“人有愿望并不可耻。可怕的是,真的有人能实现它。”

太宰轻声说:“代价呢?”

森鸥外看向门外。

她的房间在走廊尽头。

灯已经熄了。

可他们都知道,她未必睡了。

森鸥外低声说:“代价也许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令人排斥。”

太宰的眼神冷了下去。

森鸥外却笑了。

“看,太宰君。你现在连我想一想,都会不高兴啊。”

太宰站起身。

“我只是提醒您,别让她觉得麻烦。”

森鸥外问:“如果她已经觉得你麻烦呢?”

太宰停在门口。

他回头,笑容轻得像刀。

“那我就做一个她暂时还愿意收拾的麻烦。”

他说完,转身离开。

森鸥外独自坐在茶室里,笑意慢慢淡去。

他低声道:

“真是糟糕。”

也不知道是在说太宰。

还是在说自己。

她确实没有睡。

她坐在房间里,窗户半开,山雾从外面漫进来。

桌上放着那颗孩子给她的糖。

还有中也削的苹果兔子。

她吃掉了苹果。

糖还没有拆。

门外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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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之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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