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眼睛平静地望向那团由魏尔伦最深处愿望凝成的异能。
“你不能带我走。”
深渊震动。
“为什么?”
她说:“因为我不愿意。”
那是与她有关的愿望无法生效的真正核心。
不是规则冷冰冰地禁止他人改变她。
而是她本身不属于任何愿望。
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替她决定去留。
哪怕是爱她的异能。
哪怕是魏尔伦的怪物。
哪怕是世界本身的渴望。
重力深渊停在她指尖前方。
剧烈颤抖。
像是既想吞没她,又无法违背那句“不愿意”。
魏尔伦看着这一幕,眼神彻底暗下去。
她转头看向他。
“保罗。”
魏尔伦没有说话。
“你的异能比你诚实。”
魏尔伦笑了一下。
那笑里终于有了痛意。
“所以你讨厌它吗?”
“我不讨厌。”
“那你讨厌我?”
她看着他。
“也不。”
魏尔伦的眼神亮了一瞬。
可她继续说:
“但我不会跟你走。”
亮起的东西又慢慢熄灭。
魏尔伦垂下眼。
“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
从很多年前那个港口夜晚开始,他就知道。
她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爱停留。
也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痛苦离开。
她只是她。
所以他才越来越想要她。
越是无法拥有,越是证明她值得背叛世界。
太宰忽然松开中也的手腕,向前一步。
中也脸色一变:“太宰!”
太宰没有理会。
他趁魏尔伦异能停滞的一瞬间,伸手按上那团重力深渊的边缘。
黑红色的庞大异能瞬间被“人间失格”抹去一部分,深渊发出无声的震动。魏尔伦身体微微一晃,脸色苍白了一瞬。
中也立刻冲上去,一脚踢向魏尔伦。
魏尔伦抬手挡下。
两股相似却不同的重力在雾中撞击,地面崩裂,雾气被撕开一道空洞。
“中也。”魏尔伦低声说。
“别这么叫我!”中也咬牙,“你们一个两个都疯够了没有!”
魏尔伦看着他。
“你也看见她了。”
中也动作一顿。
魏尔伦轻声道:“你迟早会明白。”
中也怒极反笑。
“少把我跟你们混为一谈。”
魏尔伦没有反驳。
只是说:
“你会想知道她怎么看你的。”
这一句话让中也彻底沉下脸。
因为他无法否认。
从山间温泉那一眼开始,从她说“你和保罗有点像”开始,他心里确实出现了一根刺。
他不爱她。
至少现在不。
可他想知道。
想知道她眼中的自己究竟是什么。
是人?
是怪物?
是被制造出来的工具?
还是她随口所说的,“想证明自己不是东西的人”?
中也最讨厌别人看穿他。
可她不是看穿。
她只是看见。
这更让人恼火。
太宰一边压制魏尔伦的异能,一边轻声道:
“中也,发呆会死的哦。”
中也猛地回神,一拳砸向魏尔伦。
“闭嘴!”
战斗终于爆发。
却没有彻底失控。
因为雾中的异能们仍在看她。
它们像被某种更高的规则按住,既想回到本体,又想靠近她。涩泽龙彦制造的雾第一次出现了不属于他的秩序。
涩泽看着这一切,脸上的兴奋逐渐变成一种更深的失落。
他的雾在被她改写。
不。
不是改写。
是吸引。
他将异能从人身上剥离出来,想看见最美丽的结晶。
而她让这些结晶想起,它们并非只为死亡而存在。
这让涩泽感到被冒犯。
也感到迷恋。
他低声说:“您毁了我的雾。”
她看向他。
“我没有。”
“它们不再只听从我的规则。”
“那不是坏事。”
涩泽笑了一下。
“对收藏家来说,这是最坏的事。”
“为什么?”
“因为收藏品有了自己的愿望。”
她说:“它们本就不是收藏品。”
涩泽看着她。
过了很久,他轻声道:
“那么我呢?”
她没有回答。
涩泽的声音更低。
“如果我也有了愿望,我是不是也不再只是收藏家?”
费奥多尔的笑容渐渐淡下去。
太宰远远听见这句话,低声道:“啊,麻烦的人又多一个。”
兰波看着涩泽,眼神冷淡。
他不喜欢这种变化。
不喜欢她让一个又一个危险的人从自己的执念里抬起头。
因为这些人一旦开始觉得自己在她面前“活着”,就会更无法离开她。
涩泽龙彦大概也要坠落了。
只是他坠落的方式与兰波、魏尔伦、费奥多尔都不同。
兰波想被她看见。
魏尔伦想带她走。
费奥多尔想让她成为罪的神谕。
而涩泽想知道,自己在她眼中能不能从一件空洞的展柜,变成一个人。
她没有给他答案。
因为战斗仍在继续。
魏尔伦的异能深渊被太宰压制了一部分,却没有完全消散。中也与魏尔伦在雾中交手,每一次碰撞都让周围建筑发出濒临崩塌的哀鸣。
福泽带着乱步与安吾开始疏散仍困在周围的异能者。
绫辻的声音从通讯里持续传来,冷静地指挥特务科人员标记雾区边缘,记录每一个出现许愿倾向的分离异能。
菲茨杰拉德的直升机在远处盘旋,却没有贸然靠近。
他坐在机舱里,看着屏幕上雾区中不断变化的能量读数,脸色罕见地凝重。
“异能也能许愿。”
他低声说。
身旁的秘书问:“阁下,这意味着什么?”
菲茨杰拉德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轻轻敲着膝盖。
这意味着愿望的市场扩大了。
扩大到无法估值。
如果一个人的异能能替本体说出最深的愿望,那么许愿不再依赖人的理智与语言。哪怕人拒绝,异能也可能在极端状态下暴露本心。
这不是交易。
所有人都可能被自己的异能出卖。
包括他自己。
菲茨杰拉德忽然想起她问他的那句话。
你想让谁回来?
他闭了闭眼。
“撤远一点。”
秘书一怔:“可是——”
“现在靠近的人,都可能付出比金钱更昂贵的东西。”
直升机调转方向。
菲茨杰拉德却仍望着雾区中央。
他知道自己迟早会再去见她。
因为她已经证明,自己比他想象中更昂贵。
雾区中心,魏尔伦忽然停下。
中也也停住了。
不是因为他们想停。
而是因为她开口了。
“够了。”
声音并不高。
可所有异能结晶同时静了一瞬。
魏尔伦的异能深渊停在半空,中也身后刚要重新成形的重力也被迫凝滞,兰波的“彩画集”在远处像听见命令的野兽般收起锋芒。
太宰看着她,眼神变得很深。
“你刚才做了什么?”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我不知道。”
乱步却在远处喊道:
“你在命令它们!”
她抬眼。
乱步的表情难得严肃。
“不只是实现愿望。那些异能已经开始把你当成更高优先级的对象了。你说话,它们会听。”
兰波脸色微变。
中也皱眉:“为什么?”
乱步烦躁道:“因为第一个许愿的异能被她送回去了!她没有收下它,也没有利用它,反而让它回到本体身边。对异能来说,这等于是她承认了它们的存在,还承认了它们的归属。”
太宰接过话:“所以它们信任她。”
安吾低声道:“异能……也能够信任他人吗?”
绫辻的声音从通讯里响起。
“现在看来,会。”
涩泽龙彦轻声笑了。
“真是讽刺。我剥离异能,是为了让它们杀死主人。她只做了一次归还,就让它们开始听她的话了。”
费奥多尔看着她,目光近乎狂热。
“因为罪人渴望审判,迷途者渴望归属。异能也不例外。”
她忽然抬眼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