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抬眼看他。
“费佳。”
费奥多尔微笑。
“我在。”
她说:“你真的很吵。”
这一次,中也终于笑出了声。
太宰也弯起眼睛。
费奥多尔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后低声道:
“……我会反省。”
乱步一脸嫌弃:“你根本不会。”
她看向四周那些异能结晶。
“回去吧。”
两个字落下。
雾中的结晶们同时震动。
有些立刻转身,回到本体身边。
有些犹豫。
有些仍然想靠近她。
她又说了一遍:
“回到你们该去的地方。”
这一次,声音更轻。
却更像某种古老的命令。
兰波的“彩画集”缓缓向他靠近。
兰波站在原地,没有动。
那片金色空间停在他面前,像在迟疑,也像在等待。
兰波看向她。
她点了点头。
“它是你的。”
兰波的喉咙微微发紧。
这句话很简单。
却像某种归还仪式。
彩画集重新融入他的身体。
剧烈的疼痛让兰波踉跄半步,却被她伸手扶住了袖口。
只是袖口。
可兰波仍然像被一缕光扶住。
他的异能回来了。
也许并不完整,也许还受雾影响,但它回来了。
因为她说,它是你的。
兰波低声道:“谢谢。”
她说:“不用。”
中也那边,红黑色重力也缓缓回到他身上。
太宰松开他的手腕。
中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能感觉到异能回归时那种熟悉而沉重的重量。
荒霸吐的阴影依然存在。
重力依然是他的。
可刚才那一瞬间,他竟然产生了一种极荒唐的感觉。
像自己的异能在回归前,看了她一眼。
不是想背叛他。
而是确认。
确认她允许它回来。
中也脸色难看。
“喂。”
她看向他。
中也压低帽檐。
“刚才那算什么?”
她想了想。
“物归原主。”
中也一怔。
随后别开眼,低声骂道:
“说得倒轻巧。”
太宰笑眯眯地凑过去:“中也害羞了?”
“你想死吗?”
“哎呀,好凶。”
魏尔伦看着中也,又看向她。
他的异能没有完全回归。
那团重力深渊仍有一部分停在雾中,像不愿离开的影子。
她走向魏尔伦。
兰波下意识跟上。
魏尔伦没有动。
他看着她走近,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安静的疯狂。
她停在他面前。
“保罗。”
“嗯。”
“让它回去。”
魏尔伦轻声道:“如果我不愿意呢?”
她说:“那它会很痛苦。”
魏尔伦怔住。
她看向那团仍然停留的深渊。
“它是你的一部分。你让它替你说出不能实现的愿望,又让它独自留在这里承受无效的结果。”
魏尔伦脸色微变。
她继续道:“你很残忍。”
这句话让魏尔伦的表情彻底空白了一瞬。
他被很多人这样说过。
可从她口中听见,仍然像被某种无法抵抗的力量击中。
“我只是想带你走。”他低声说。
“我知道。”
“你知道,却还是说我残忍?”
“嗯。”
魏尔伦忽然笑了。
“你对我真冷淡。”
她想了想。
“你比较麻烦。”
太宰噗嗤笑出声。
中也也差点没绷住。
兰波的神情却复杂到难以形容。
魏尔伦看着她,笑意里有痛,也有一点奇异的放松。
“好。”他说。
他抬手。
那团重力深渊终于缓缓回到他身上。
魏尔伦脸色白了一瞬,却没有后退。
雾气开始变薄。
涩泽龙彦看着周围异能一个个回归本体,眼神里浮现出近乎失落的空洞。
他的雾被破坏了。
不是被太宰无效化。
不是被中也打散。
而是被她命令异能回去。
这种失败比死亡更令他难以接受。
因为他的收藏品不再愿意留在展柜。
她看向涩泽。
“结束这一切吧。”
涩泽轻声道:“如果我不愿意呢?”
太宰从一旁走来,笑眯眯地抬起手。
“那就由我来帮你结束。”
涩泽看了太宰一眼,又看向她。
“我还没有得到答案。”
她说:“你可以下次再问。”
“还有下次?”
她点头。
“如果你不再把人做成展品。”
涩泽怔住。
这不是宽恕。
也不是邀请。
只是一个条件。
可这个条件竟然让他沉默了。
费奥多尔站在远处,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淡。
他不喜欢这一幕。
不喜欢她把涩泽从死亡与收藏的美学里拉出来一点。
不喜欢她把兰波的异能还给兰波。
不喜欢她让中也重新握住自己的重力。
不喜欢她让第一个愿望停在救人,而不是堕落。
她正在改变棋局。
这不符合他想看的罪。
“小姐。”费奥多尔轻声说。
她没有看他。
费奥多尔继续道:“您这样做,会让他们更加依赖您。”
她终于回头。
“那你想我怎么做?”
“什么都不做。”费奥多尔微笑,“像以前一样。”
她看着他。
“以前的我让你很满意吗?”
费奥多尔的笑容凝住。
这个问题太尖锐。
他爱着她。
可他爱的,也许正是那个旁观罪、允许罪、证明人类无可救药的她。
如果她开始改变,如果她开始承担,如果她开始让愿望之后的人回到自己该在的位置,那么费奥多尔所爱的那个“罪之证明”就会动摇。
她看着他,轻声说:
“费佳,你也在害怕。”
费奥多尔没有说话。
兰波敏锐地看见,他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她继续道:“你害怕我不再像你记忆里那样。”
费奥多尔的眼神终于彻底暗下去。
“您变了。”
“也许吧。”
“为了谁?”
这句话问出口时,费奥多尔的声音仍然温柔,却藏着一种几乎病态的锋利。
为了兰波?
为了夏目?
为了横滨?
为了那些愿望?
还是为了她自己?
她没有回答。
费奥多尔轻声笑了。
“您不回答,是因为连您自己也不知道。”
她沉默。
费奥多尔看着她。
过了很久,他垂下眼。
“那么,我也需要改变计划了。”
太宰立刻看向他。
费奥多尔后退一步,身影逐渐融入薄雾。
“第一个愿望已经结束。还剩两次。”
他微笑。
“下一次,我会让您面对一个更难拒绝的愿望。”
她静静看着他。
“你不许再来了。”
费奥多尔笑了。
这一次,他没有因为这句话受伤,反而像得到了某种更深的启示。
“您越是不想见我,我越知道自己仍在您的记忆里。”
他说完,彻底消失在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