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奥多尔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近乎悲伤。
“您真的变了。”
她没有看他。
费奥多尔轻声说:“以前您不会在意这些。”
兰波猛地看向他。
“你什么意思?”
费奥多尔微笑。
“兰波先生,您认识她不过数年。而我见过更久以前的她。”
兰波的脸色更冷。
费奥多尔像是很满意他的反应。
“那时的她会实现愿望,然后离开。国家覆灭也好,信徒殉死也好,刺杀者自毁也好,她不会回头。”
她终于看向费奥多尔。
“费佳。”
“是。”
“我说过闭嘴。”
费奥多尔垂下眼,像一个被责备后仍然感到幸福的信徒。
“抱歉。”
乱步露出快要吐了的表情。
“这人真的没救了。”
太宰轻声道:“没救的人太多了。”
雾气忽然震动。
涩泽的异能雾似乎因第一愿望的完成而发生了某种不稳定。被分离出的异能们在她的拒绝与吸引之间摇摆,既想靠近,又无法完全背叛本体。整座横滨仿佛被拉成一根过紧的弦。
涩泽龙彦看着这一切,终于收起笑容。
“雾变得不听话了。”
太宰说:“哦?收藏家也会被收藏品反噬?”
涩泽轻声道:“不是反噬。”
他看向她。
“是它们都在看您。”
她没有回答。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极沉的轰鸣。
不是港□□炸。
是天空。
雾层之上,某种庞大的力量正在逼近。
兰波脸色一变。
中也几乎同时抬头。
“魏尔伦。”
金色的影子从雾上方坠落。
空气被重力撕裂,地面还未接触便已经开始塌陷。兰波本能地想展开异能,却只感觉胸口空荡,随即看见自己的“彩画集”在远处受惊般震动。
他已经没有异能可用。
而魏尔伦来了。
不是像山间旅馆那样带着克制与嫉妒而来。
这一次,他看见了第一个愿望的实现。
看见了她承认责任。
看见了无数异能向她俯首。
也看见了兰波站在她身边,却无法保护她。
魏尔伦落在雾中。
金发被风吹起,眼神冷得近乎美丽。
他先看了一眼涩泽,又看向费奥多尔,最后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救了一个孩子。”
她点头。
“嗯。”
“这算第一次愿望?”
“嗯。”
魏尔伦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令人心惊的温柔。
“你变得仁慈了。”
她说:“也许吧。”
“那剩下两次呢?”
兰波冷声道:“保罗。”
魏尔伦看向兰波。
他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兰波现在的处境。
失去异能。
受伤。
仍然站在她前面。
魏尔伦的眼神出现了一瞬间复杂的变化。
不是怜悯。
更像怒意。
“阿蒂尔,你现在连保护她都做不到。”
兰波脸色苍白,却没有退。
“那也轮不到你。”
魏尔伦低笑。
“我至少还算完整。”
下一瞬,雾气在他身后扭曲。
属于魏尔伦的异能也开始被分离。
那股力量太庞大,庞大到连涩泽的雾都像承受不住。天空中的重力场裂开,白雾被压成旋涡,地面一层层崩碎。
中也脸色骤变。
他太熟悉那种气息。
那不只是魏尔伦的异能。
那是与他自己命运相连的另一种怪物。
太宰立刻抓住中也的手腕,低声道:“别乱动。”
中也咬紧牙关。
“我知道。”
魏尔伦却没有阻止异能分离。
他甚至像是在等待。
他看向她,轻声说:
“如果异能也能替人许愿,那么我的异能,会许下什么愿望呢?”
兰波脸色骤变。
“保罗,不要!”
魏尔伦微笑。
“我没有许愿。”
他身后的庞大异能逐渐成形。
那并不是清晰的人形,而是一团足以压垮空间的重力深渊。它从魏尔伦身上剥离出来,却没有像普通异能一样立刻攻击本体。
它在雾中停住。
然后,缓缓转向她。
中也的瞳孔微微收缩。
兰波的手指猛地攥紧。
费奥多尔眼中浮现出近乎愉悦的光。
涩泽屏住呼吸。
太宰终于低声骂了一句:
“这下真的糟了。”
那团重力深渊没有五官。
却发出了声音。
很低。
很沉。
像从星体坍缩的中心传来。
“带她走。”
魏尔伦笑了。
兰波脸色惨白。
那不是魏尔伦开口。
是他的异能。
是他最深处、最无法压抑、最不愿承认的愿望。
带她走。
不是询问。
不是邀请。
不是山间那场无效的“请你跟我走”。
而是更原始、更暴烈的愿望。
将她从所有人身边夺走。
哪怕她不愿意。
哪怕规则不允许。
哪怕世界因此崩塌。
她看着那团重力深渊。
“这是与我有关的愿望。”
深渊震动。
“无效。”
她说。
魏尔伦笑容不变。
可下一瞬,那团异能深渊忽然压向兰波。
不是攻击她。
而是攻击所有阻挡她被带走的人。
中也怒声道:“喂!”
太宰一把拉住他。
“别过去!”
“你就让我看着?”
“那是魏尔伦的异能,不是普通东西!”
兰波失去“彩画集”,却仍然没有后退。
他抬手挡在她身前,几乎像一个无力的普通人,面对即将坠落的星体。
她忽然伸手,抓住他的衣袖。
兰波一怔。
她往前走了一步。
站到兰波身侧。
“兰波。”她说,“不要挡。”
兰波声音发哑:“不可能。”
“你会死。”
“那也——”
她打断他。
“我不想你死。”
兰波彻底僵住。
这句话很轻。
轻到像她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可对兰波来说,这几乎比任何愿望都更像奇迹。
他看着她,眼中有一瞬间空白。
魏尔伦也听见了。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费奥多尔眼神微暗。
太宰轻轻挑眉。
乱步小声嘟囔:“完了,这下他更没救了。”
兰波几乎忘记了迎面而来的重力深渊。
她说,不想他死。
不是因为任务。
不是因为欧洲。
不是因为他还有用。
只是因为不想。
兰波知道,这不等于爱。
也不等于回应。
可对他来说,这已经足够让他愿意活下去。
“好。”他低声说。
他退开半步。
只是听她的话。
那团重力深渊已经逼至她面前。
她抬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