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泽龙彦站在雾中,红色眼睛亮得吓人。
他几乎是着迷地看着那团结晶。
“太美了。”
中也冷冷瞪过去:“你再说一句试试。”
涩泽却像完全没有听见。
“异能从本体分离后,保留了本体最强烈的**。可这**并没有立刻攻击本体,而是转向了她。”
他看向她,眼神里终于不再只是收藏家的审美,而是近乎狂热的求知。
“也就是说,对它而言,她比本体更接近愿望的终点。”
费奥多尔轻轻笑了。
那笑声在雾中显得柔和而寒冷。
“涩泽君,这就是我说的奇迹。”
“不是奇迹。”太宰淡淡道,“是灾难。”
费奥多尔看向他。
“太宰君总是这么悲观。”
“我只是比你更讨厌麻烦。”
她没有理会他们。
她走向那团异能结晶。
兰波立刻伸手拦住。
“小姐。”
她低头看了看他拦在自己身前的手。
兰波的手指很冷。
也在轻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阻止她的权利,又仍然想阻止。
她轻声问:“如果我不救呢?”
兰波闭了闭眼。
那一瞬间,他几乎希望自己能残忍一点。
说不救。
说那只是一个陌生孩子。
说第一个愿望不该浪费在这里。
说若这次承认异能也能许愿,那么横滨接下来会出现无数个由异能承载的愿望,世界会被彻底拖入不可控的规则缝隙。
这些理由都正确。
正确得冷酷。
也正确得像他曾经最熟悉的任务报告。
可女孩的尸体就在雾里。
男人死死抱着她,哪怕昏迷也没有松手。
而那团本该攻击本体的异能,正在向她俯首,请她救一个孩子。
兰波说不出口。
她看着他的沉默,似乎已经得到了答案。
“兰波。”她说,“你也想救她。”
兰波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是。”
“那为什么不让我救?”
“因为我害怕这背后的代价。”
“哪怕这代价不由你支付?”
兰波抬眼。
雾中,她的金色眼睛太平静。
兰波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后果会落到你身上。”他默认般地说。
她没有说话。
兰波的声音更低。
“所有被你救过的人都会看向你。所有被你实现过的愿望都会回来找你。你总说代价由许愿者支付,可最后,他们的爱、痛苦、疯狂、背叛,都会重新围到你身边。”
她看着他。
“你是在为我难过吗?”
兰波怔住。
这种问法太轻。
像她真的不明白。
可兰波知道,她并不是不明白。她只是太久没有把别人的难过算进自己的处境里。
她习惯了。
习惯人们因她欢喜,因她痛哭,因她发疯,因她死去。
也习惯在所有结局之后独自离开。
所以她不觉得自己可怜。
正因为如此,才更让人难过。
兰波低声道:“是。”
她安静片刻。
“谢谢。”
这两个字落下时,兰波几乎无法继续阻拦她。
他手指慢慢垂下。
太宰看着这一幕,忽然轻轻叹息。
“真糟糕啊,兰波先生。”
兰波没有回头。
她走到那团异能结晶面前,蹲下身。
雾气在她周围安静得异样。
那团结晶颤抖得更厉害了。
“你是谁?”她问。
“我是他的异能。”结晶说。
“他叫什么?”
结晶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破碎记忆里寻找名字。
“佐久间……遥人。”
“她呢?”
“美绪。”
男人怀里的女孩毫无声息。
她垂眸看着女孩。
“你想救她,还是他想救她?”
结晶剧烈颤抖。
“他想。”
“那你为什么开口?”
“他不能。”
结晶的声音越来越破碎。
“他快死了。他没有力气。他不知道你在这里。可是我知道。”
“为什么你会知道?”
结晶抬起头。
没有五官的光影,却让所有人都感到它正在凝视她。
“因为愿望知道你在哪里。”
这一句话让雾中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愿望知道她在哪里。
不是人知道。
不是异能知道。
是愿望本身。
太宰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下去。
费奥多尔闭上眼,像听见了某种极美的乐音。
涩泽近乎屏住呼吸。
中也低声骂了一句:“这都什么鬼东西……”
兰波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寒意从骨缝里渗出来。
如果这个说法成立,那么她不是在等待愿望靠近。
她是所有愿望都会本能寻找的方向。
无论愿望藏在人的嘴里,心里,梦里,还是被雾剥离出的异能里。
只要它足够强烈,便会朝她而来。
她问:“你知道代价吗?”
结晶回答:“知道。”
“你会爱我。”
“我已经在爱你。”
这一次,连涩泽都安静了。
她看着它。
“你不是人类。”
“我是他的愿望。”
“你付得起代价吗?”
结晶沉默。
它似乎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过了一会儿,它说:
“如果我付不起,就让他付。”
兰波脸色微变。
太宰低声道:“果然。”
中也看向他:“什么果然?”
太宰说:“异能只是开口的媒介。真正的愿望源头还是本体。”
“也就是说?”
“如果她答应,代价会回到那个男人身上。”太宰看向倒在血泊里的佐久间遥人,“也许也会留一部分在异能上。”
中也皱眉:“一部分?”
“谁知道呢?”太宰轻声说,“这可是第一次尝试。”
第一次。
这三个字比任何警告都更重。
她终于伸出手。
兰波下意识想叫她。
可太宰先一步开口:
“小姐。”
她回头。
太宰看着她,鸢色眼睛里没有笑。
“你想清楚了吗?”
“没有。”
太宰一怔。
她说:“但是孩子快死了。”
中也沉默了。
安吾站在远处,脸色苍白。他刚刚差一点为了死者许愿,此刻却看着一个孩子的尸体重新被推到她面前。那种讽刺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太宰也沉默下来。
他知道自己可以阻止。
只要他现在触碰她。
只要“人间失格”对她有效。
可如果有效,愿望中止,那个女孩就不会复活。
如果无效,他只是确认了更糟糕的事实。
太宰很少犹豫。
可这一次,他没有动。
她把手放在女孩额前。
金色的光从她眼底浮现。
没有轰鸣,没有咒文,没有宏大的神迹。
只是很轻的一瞬。
像有人在寒冷的房间里重新点燃了一盏灯。
女孩的胸口轻轻起伏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