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安静了一瞬。
太宰叹了口气。
“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没新意。”
中也怒道:“这种时候你还吐槽?”
涩泽没有理会他们,只看着她。
“如果我向您许愿,让您杀死我,这个愿望会生效吗?”
她平静道:“不会。”
“因为与您有关?”
“不。”她说,“因为你不想死。”
太宰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涩泽也停住了。
她看着涩泽,像看见他灵魂里最深处那间空荡荡的展厅。
“你想看见自己死后留下什么。可死人看不见。”
涩泽红色的眼睛微微睁大。
这是他愿望中最根本的矛盾。
他渴望死亡揭示真实,却又渴望作为观众亲眼欣赏那份真实。他想把自己也变成收藏品,却不愿失去收藏家的视角。
他不是真的想死。
他只是想让死亡为他服务。
“原来如此。”涩泽轻声说,“您确实很危险。”
她说:“很多人都这样说。”
“因为您会让人失去自欺的借口。”
雾气深处,忽然传来鼓掌声。
费奥多尔从白雾里缓步走出,苍白的脸上带着温和笑意。
“多么精彩。”
兰波的脸色更冷。
中也咬牙:“又是你。”
太宰看着费奥多尔,眼神沉了下去。
费奥多尔却只望着她。
“您拒绝了他的愿望。”
她说:“那不是愿望。”
费奥多尔微笑。
“可是由谁来判断呢?”
雾气中,分离出的异能结晶们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无数颗被剖开的心脏正在黑暗里震动。
“如果一个人认为自己正在许愿,而您认为那不是愿望,那么规则该听谁的?”
绫辻行人的问题在这一刻变得更加尖锐。
什么叫“人”?
什么叫“愿望”?
什么叫“与她有关”?
如果异能从本体分离,独立出来的异能能不能向她许愿?
如果一个异能结晶拥有了杀意、**和声音,它算不算“任何人”?
太宰的脸色终于变了。
兰波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中也身后的重力异能正在雾中重新凝聚,像一团红黑色的意志。它没有五官,却隐约朝她所在的方向偏转。
像是被什么吸引。
兰波的“彩画集”也停了一瞬。
那片金色空间不再攻击兰波,而是缓慢转向她。
费奥多尔轻声说:
“小姐,看来第一个愿望未必会从人类口中出现。”
她抬起金色的眼睛。
雾中的异能结晶们同时震动起来。
横滨所有被剥离的异能,仿佛都在这一刻听见了她的存在。
她终于轻声说:
“原来如此。”
太宰低声道:“这才是你真正想看的?”
费奥多尔微笑。
“只是一个小小的推论。”
如果异能也能许愿。
如果被涩泽之雾剥离出来的异能,也会因愿望而对她产生爱意。
那么横滨即将面对的,就不只是异能者的失控。
而是一座城市所有异能本身,对她产生的渴望。
兰波挡在她身前,声音低哑:
“小姐,退后。”
她看着那些在雾中转向自己的异能结晶,神情仍然平静。
“不。”
“为什么?”
“第一个愿望快来了。”
远处港口方向,火光冲天。
一个分离出的异能结晶,正拖着重伤的本体,缓缓朝她所在的方向移动。
那异能没有完整的人形,只有破碎的光与血色的影子。
可它开口时,声音却像从本体灵魂最深处挤出来的哭喊。
“救救她。”
所有人都安静了。
太宰看向雾的深处。
中也咬紧牙关。
兰波的脸色极差。
费奥多尔的笑容越发虔诚。
涩泽则睁大眼睛,像终于看见了前所未有的收藏品诞生。
她站在雾中,金色眼眸望向那个不知该称作异能、怪物,还是愿望残响的东西。
“你是谁?”她问。
那团异能结晶颤抖着。
它身后,重伤的异能者倒在血泊里,怀里抱着一个已经没有呼吸的小女孩。
结晶再次开口。
“我是他的异能。”
“也是他的愿望。”
“救救她。”
第一个愿望,终于来了。
却不是从人类口中。
那团异能结晶跪在雾里。
不,也许不能称为跪。
它没有完整的膝盖,也没有清晰的人形,只是一团被血与光缠绕的影子。可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它正在以一种近似卑微的姿态伏向她。
它身后,重伤的男人倒在地上。
男人的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
女孩很小,大约六七岁,穿着被爆炸撕裂的裙子,额角有血,手指无力地垂在男人臂弯外。她已经没有呼吸了。
雾气里所有声音都像被压低。
港口方向的火还在烧。
远处有人的惨叫,有建筑倒塌的轰鸣,有异能者与自己分离出的异能搏斗时发出的怒吼。可在这一刻,那些混乱都显得很远。
因为第一个愿望终于来到了她面前。
而许愿的不是人。
“救救她。”
异能结晶再次开口。
它的声音像是从许多破碎玻璃后传来,带着一种非人的颤抖。
“求你。”
兰波挡在她身前,肩上的伤口仍在流血。他不能召回“彩画集”,那片从他身上被剥离出的金色空间正在雾中缓慢盘旋,像一头暂时失去目标的野兽。
他现在几乎是赤手空拳。
一个超越者失去异能,就像诗人被夺走语言,士兵被折断双手。
可兰波仍站在她前面。
“小姐。”他的声音低哑,“不要回答它。”
她看着那团异能结晶。
“为什么?”
兰波说:“我们还不知道它算不算许愿者。”
太宰治站在另一侧,手仍搭在中原中也的手腕上。中也的重力异能在不远处缓慢成形,又因太宰的触碰被强行压回雾里。中也脸色极差,却没有甩开太宰。
不是不想。
是不能。
一旦甩开,那团从他身上剥离出去的重力就会立刻重新出现,攻击他,也许还会转向她。
太宰看着那团跪伏的异能,脸上的笑意已经完全消失。
“麻烦了。”
中也咬牙:“它到底算什么?”
“这就是问题啊。”太宰轻声道,“如果它只是异能,那它不该拥有愿望。如果它拥有愿望,那它还只是异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