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伏黑惠多了两只真正意义上的“宠物”。
当然。
普通人看不见。
幼儿园老师只觉得,这个原本就有些安静的孩子最近偶尔会对着空气说话。
吃饭时会在桌边多留一点位置。
放学时也会先回头看一眼,像在等什么东西跟上。
只有能看见咒力的人才知道。
黑白两只玉犬几乎始终跟在他身边。
黑犬更活跃。
有时会追着甚尔扔出去的球一路冲进院子。
白犬则安静许多,尤其喜欢趴在她平时处理文件的位置旁边。
五条悟第一次发现玉犬时,盯着黑犬看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看向那只被伏黑惠抱了几年的黑犬玩偶。
“所以你小时候就知道?”
惠抱着玩偶。
“可能吧。”
“为什么是狗?”
“不知道。”
五条悟蹲下来。
摸了一下黑色玉犬。
玉犬后退。
他又伸手。
玉犬继续后退。
五条悟皱眉。
“它不喜欢我?”
甚尔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动物的直觉。”
“什么意思?”
“嫌你烦的意思。”
下一秒,一只靠垫飞过去。
甚尔头也不抬便接住。
惠看了一会儿。
转身问夏油杰:“他每天都这样吗?”
夏油杰正在替白色玉犬检查爪子。
“差不多。”
硝子坐在旁边喝咖啡。
“习惯就好。”
五条悟猛地回头。
“你们到底站谁那边?”
惠想了一下。
“玉犬。”
夏油杰笑出声。
硝子低头掩住杯沿。
甚尔则毫不客气地笑了整整半分钟。
五条悟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家里可能已经没有任何人愿意无条件维护自己了。
除了她。
于是当天晚上,他极其自然地占据了她旁边的位置。
惠带着玉犬过来。
五条悟看着他。
惠也看着五条悟。
一大一小对视片刻。
最后一人占一边。
她坐在中间。
甚尔从厨房出来,看见这一幕。
“幼稚。”
五条悟立刻道:“你嫉妒?”
“我为什么嫉妒?”
“因为没你的位置。”
甚尔端着切好的水果走过来。
直接坐到对面。
“我不像有些人,二十岁了还要抢座位。”
五条悟:“你再说一遍?”
夏油杰在后面提醒:“悟,你现在还没有二十。”
“重点是这个吗?”
硝子慢悠悠地拿走一块苹果。
“说明他提前看到了你的未来。”
屋内又吵起来。
惠坐在她旁边。
白犬趴在脚边。
黑犬则追着五条悟不小心滚到地上的糖纸跑了出去。
窗外夜色深下来。
远处城市灯火逐渐亮起。
没人注意到。
伏黑惠脚下的影子最深处。
一枚巨大的轮盘缓慢浮现了一瞬。
咔。
只转了一格。
金色封印随即亮起。
轮盘重新沉寂。
她低下眼。
看了一会儿。
甚尔最先察觉。
“又动了?”
“嗯。”
“压住了?”
她没有立即回答。
惠已经有些困了。
靠着她的手臂,眼睛一点点闭上。
黑色玉犬从外面回来,伏在他脚边。
白犬则抬起头,安静看着她。
她伸手。
轻轻覆在孩子头顶。
“等他长大。”
“等他能够真正理解自己的术式,理解力量意味着什么,也理解调伏魔虚罗可能付出的代价。”
她的金色眼睛落向那片已经平静的影子。
“到那时。”
“再由他自己决定,要不要打开那扇门。”
甚尔安静片刻。
没有反驳。
他只是走过去,将已经睡着的惠从她身边抱起来。
孩子如今已经比婴儿时期重了许多。
甚尔仍旧可以单手托住。
惠在睡梦中皱了一下眉。
很快又把脸埋进他肩头。
甚尔走向楼梯。
黑白玉犬立刻跟上。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明天早上七点。”
她看他。
“什么?”
“我带他训练。”
“他要上幼儿园。”
“八点半才出门。”
“七点太早了。”
“七点半?”
“八点。”
甚尔沉默两秒。
“八点能练什么?”
五条悟在旁边已经笑得快从沙发上掉下去。
甚尔缓慢回头。
“你很闲?”
“不闲。”
五条悟立刻坐直。
“但我八点有空。”
她:“……”
夏油杰:“……”
硝子闭上眼。
大概已经提前看见了未来某个早晨。
一个天与咒缚。
一个六眼无下限。
为了谁来教一个四岁孩子热身,在院子里打起来。
甚尔似乎真的开始考虑。
“你教什么?”
“无下限。”
“他又不会。”
“那就咒力控制。”
“你先学会怎么教人再说。”
“凭什么?”
“凭我至少不会把训练场炸了。”
“那是因为你炸不了。”
“我能把你砸进去。”
“来啊。”
她闭了闭眼。
“安静。”
两个人同时闭嘴。
楼梯上的伏黑惠被声音吵醒一点。
迷迷糊糊睁开眼。
“明天……早上……”
他说。
“我自己起来。”
甚尔低头。
五条悟也安静了一瞬。
孩子又闭上眼。
黑色玉犬轻轻摇了一下尾巴。
她最终还是妥协。
“七点半。”
她说。
甚尔唇角微微扬了一下。
很淡。
几乎看不出来。
“知道了。”
他抱着惠继续上楼。
黑白玉犬一前一后消失在转角。
五条悟还想说什么。
夏油杰先一步按住他的肩。
“你明天有任务。”
“任务在下午。”
“夜蛾老师让你上午训练。”
“我们可以带惠一起。”
硝子:“不可以。”
“为什么?”
“因为你们三个凑在一起,最先需要准备的是急救室。”
夜色一点点沉下来。
楼上儿童房的灯亮起。
甚尔大概正在替惠换睡衣,白色玉犬会趴在床边,黑犬则会继续试图把那只和自己长得很像的旧玩偶从枕头旁拖走。
一个曾经在影界里独自等待了数百年的孩子,如今要在第二天早晨迎着阳光起床。
去学习怎样控制自己的影子。
然后吃早餐。
背上书包。
去普通幼儿园。
下午或许会因为不愿意把彩色蜡笔借给别人而被老师教育,也可能在回家路上停下来观察一只躲在排水沟里的猫。
晚上,她若回来得早,会陪他吃饭。
甚尔会抱怨她又忘记提前通知是否加菜。
五条悟偶尔会突然出现。
夏油杰和硝子也已经越来越习惯把这里当成高专以外另一个可以停留的地方。
而十种影法术最深处。
魔虚罗依旧沉睡。
它已经醒过一次。
所以总有一天,还会再醒。
可那是以后。
至少现在。
它的主人只有四岁。
他还不需要成为禅院家期待的十种影法术继承人。
不需要成为咒术界衡量力量平衡的新筹码。
甚至不需要知道,自己的影子深处究竟藏着怎样足以改变时代的怪物。
他只需要先学会控制玉犬。
学会不要让黑犬把甚尔刚晾好的衣服拖进泥地。
学会第二天按时起床。
然后慢慢长大。
至于有一天,他究竟会选择成为一个普通人,还是主动走进那个充满诅咒的世界——
她不会替他决定。
甚尔也不能。
但他们都会用自己的方式,让那个孩子在真正做出选择以前,拥有足够的时间。
也拥有足够的力量。
安心的成长到能够自己做出选择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