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第 179 章

后来很多年,伏黑甚尔都认为,伏黑惠最早对“变强”产生兴趣,应该怪那把刀。

她则认为,应该怪甚尔本人。

可孩子的成长从来不是某一个瞬间突然发生的。

它藏在无数细小得几乎不会被记住的日子里。

惠一岁多时第一次独自走过客厅,从沙发边一路摇摇晃晃走到她面前,最后几步因为太急,整个人向前扑倒。她伸手接住他时,甚尔正站在厨房门边,手里还拿着刚洗干净的奶瓶。

他看了一会儿。

什么也没说。

晚上却把客厅所有容易磕碰的家具又重新检查了一遍。

惠两岁以后开始说更多的话。

最先叫清楚的是“惠”。

因为她每天都会这样叫他。

至于“甚尔”,迟了很久。

第一次真正叫出来时,甚尔正在给院子里新种的树修剪枝条。

剪刀“咔”地一声停住。

他低头看着站在门边的小孩。

“再叫一次。”

惠不说了。

甚尔蹲下来。

“刚才不是会?”

惠转身就走。

甚尔:“……”

她当时坐在廊下看文件。

难得笑了一下。

甚尔回头。

“你笑什么?”

“没有。”

“你刚才笑了。”

“嗯。”

“……”

那天下午,伏黑甚尔用了整整两个小时试图让伏黑惠再叫一次。

没有成功。

直到晚上惠困得睁不开眼,被他抱回房间时,才在肩头含糊地叫了一声。

甚尔脚步停了片刻。

随后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往前。

只是第二天,伏黑惠一直想要、却因为价格太贵被他拒绝过一次的玩具车,出现在了客厅。

她问是谁买的。

甚尔说打折。

实际上根本没有。

三岁以后,惠开始去附近的幼儿园。

她坚持让他进入普通人的学校。

入学登记上没有“十种影法术继承人”。

没有“禅院家失落的血脉”。

也没有任何关于咒术界的记录。

只有——

伏黑惠。

家庭住址。

监护人。

喜欢的食物。

不喜欢的食物。

以及一张拍得有些严肃的证件照。

第一次送他去幼儿园的是甚尔。

老师看见他时明显紧张了一下。

很难想象一个身高接近一米九、肩背宽阔、嘴角还有明显伤疤的男人会牵着一个三岁孩子站在彩色栅栏外。

甚尔低头。

“进去吧。”

惠抬头看他。

“你要走了吗?”

“嗯。”

“她呢?”

“她要工作。”

惠沉默了一会儿。

手没有松开。

甚尔也没催。

他很少拥有处理这种情况的耐心。

可那天,他在幼儿园门口站了将近十分钟。

最后蹲下来。

“下午来接你。”

惠看着他。

“你?”

“不是我还能是谁?”

“她呢?”

甚尔啧了一声。

“她晚上回来。”

惠这才松手。

甚尔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黑发小孩背着尺寸明显偏小的书包,一步一步走进满是普通孩子的教室。

周围没有咒力。

没有家族长老。

没有人因为他可能继承十种影法术而俯首。

老师只是在点名时说:

“伏黑惠。”

他抬头。

“到。”

甚尔忽然理解了她为什么如此坚持。

可理解,并不代表完全认同。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普通,并不会自动意味着安全。

伏黑惠第一次真正表现出十种影法术的征兆,是在四岁那年的秋天。

那天她不在东京。

京都有一场持续数日的会议,五条家与总监部因为新的术师培养制度争执不休,她临走以前说最迟第三天晚上回来。

第二天傍晚,甚尔去幼儿园接惠。

老师告诉他,惠今天和别的小孩发生了争执。

“不是打架。”

老师赶紧解释。

“有个孩子把一只受伤的小狗赶出了院子,惠不高兴,所以……”

甚尔低头。

惠站在旁边。

脸上没有伤。

衣服却沾了泥。

“你动手了?”

惠摇头。

“没有。”

“那怎么解决的?”

“看着他。”

“只是看?”

“嗯。”

老师神情复杂地补充:“那个孩子哭了,怎么都停不下来。”

甚尔:“……”

回家的路上,他才问:“你干什么了?”

惠背着小书包走在他旁边。

秋日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没干什么。”

“说实话。”

“就是看着他。”

“然后?”

惠想了想。

“希望他走开。”

甚尔的脚步慢了一点。

他低头。

孩子脚下的影子,在夕阳中显得比正常情况下更浓。

不是颜色深。

而是有一种近乎液体的质感。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下面呼吸。

甚尔停住。

惠走出两步,发现他没有跟上,也停下来。

“怎么了?”

“回来。”

惠走回来。

甚尔蹲下。

“手给我。”

惠伸手。

“另一只。”

两只手都被抬起来。

没有伤。

甚尔看了几秒,忽然握住惠的手腕,调整了一下他的手势。

那是一个非常粗糙、甚至还没有真正形成术式意义的影法术起手式。

“这样。”

惠皱眉。

“怎么了?”

“试试。”

“试什么?”

“刚才你想让那个人走开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惠想了很久。

“很烦。”

“然后呢?”

“影子里有东西。”

甚尔眼神微微变了。

“什么东西?”

“小狗。”

风从街道另一侧吹过。

树叶擦着路面滚动。

甚尔看着他。

“几只?”

“两只。”

“什么颜色?”

“一黑,一白。”

果然。

伏黑甚尔站起身。

他没有告诉她。

当晚吃饭时也没有提。

只是在第三天,趁她仍在京都的时候,提前一个小时去幼儿园接了惠。

没有回家。

而是带他去了距离住宅区很远的一片废弃训练场。

那里原本属于一个已经没落的小型术师家族,结界破损,却足够偏僻。

惠站在荒草间。

“为什么要来这里?”

“训练。”

“什么?”

“你的影子。”

惠抬头。

“可她说不用。”

甚尔沉默了一瞬。

这孩子记性好得过分。

“她说的是,你可以自己选择以后要不要做咒术师。”

“嗯。”

“我也没让你做咒术师。”

“那为什么要训练?”

甚尔低头看他。

他们两人有十分相似的眼睛。

可甚尔的绿色更深,更冷,像长久浸在野外与杀戮中磨出的兽瞳;惠的则仍旧清澈,只是天生显得比普通孩子安静。

“因为选择这种东西,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你得有资格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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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之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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