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会是最强,这句话,整个咒术界都已经说了太多年。
可很少有人这样理所当然地相信另一个少年也会继续向前。
夏油杰出生于普通家庭。
没有御三家的血统,没有从幼年起围绕着他的术师,也没有任何人提前告诉他,他未来理应站在什么位置。
他过去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好。
直到进入高专以后,他才渐渐发现,被一个人提前看见未来,是一种很容易让人产生贪念的事。
因为她相信,所以他会想成为那个值得被相信的人。
因为她说他能够做出自己的选择,于是他开始比过去更加认真地思考,究竟什么才是自己的选择,而不只是“正确的选择”。
“我会好好使用的。”
他说。
她点头。
“我知道。”
只有三个字。
夏油杰却很轻地笑了一下。
五条悟在旁边看得眉毛都快皱起来了。
“我的墨镜呢?”
“在车上。”
“为什么不能现在给我?”
“忘记拿下来了。”
“您给他们两个都带进来了。”
“你的大福带进来了。”
“吃的怎么能算?”
天元终于开口。
“你已经吃了三个了。”
五条悟转头:“你还吃了我的樱花大福。”
“那是她给我的。”
“本来应该是我的。”
“如今不是了。”
“你——”
家入硝子低头研究新咒具,语气平静地问夏油杰:“他们一直这样?”
夏油杰道:“从我进来以后就这样。”
“难怪活了一千年也不会无聊。”
天元:“……”
五条悟瞬间笑出了声。
那一刻,连薨星宫似乎都显得没有从前那么安静了。
这里存在了太久。
见过无数同化、死亡、权力交替与时代变迁,走进这里的人往往怀着敬畏,声音压得极低,连脚步都会本能放轻。
可这些孩子不是。
五条悟会嫌弃这里没有甜品。
夏油杰会认真询问结界术中的问题,然后在天元回答以后继续追问其中不合理的地方。
硝子甚至敢问天元,不死术式会不会导致某些细胞层面的异常,如果取样研究是否能够推动反转术式发展。
天元沉默了整整三秒。
“你想取我的组织样本?”
“只是少量。”
硝子比了一个很小的距离。
“大概这么多。”
五条悟趴在她肩旁笑得停不下来。
夏油杰努力维持礼貌。
她则看着天元。
“或许可以考虑。”
天元转头看她。
那一眼里难得出现了极其明显的无奈。
“你也同意?”
“毕竟对研究有用。”
“……”
活了千年的不死术师第一次真正开始怀疑,让年轻人自由进入薨星宫究竟是不是一个正确决定。
可他最终没有拒绝。
家入硝子也没有真的立刻拿出手术器具。
她只是靠着廊柱坐了一会儿。
偶尔看向她。
不同于五条悟毫不掩饰的依赖,也不同于夏油杰逐渐变得深沉而克制的注视,硝子的感情安静得多。
她不会争抢她身边的位置。
也很少主动索取关注。
她只是会记得她有没有受伤,会在所有人都认为“那位家主不可能有事”的时候,仍旧习惯性地观察她的脸色。
就像一个医生永远不会因为病人足够强大,便默认对方不需要休息。
临近十一点时,她站了起来。
五条悟立刻抬头。
“您要走了?”
“嗯。”
她看了一眼时间。
“我答应了惠中午以前回去。”
五条悟沉默。
他知道,伏黑惠还只是一个连完整句子都说不出来的孩子。
可这并不影响他对“她必须回去陪另一个孩子”这件事产生复杂意见。
“他知道什么是中午吗?”
“他不知道。”
“那晚一点也没关系吧?”
“但我知道。”
五条悟:“……”
夏油杰偏过脸。
硝子干脆笑了一声。
她拿起外衣。
五条悟仍不死心:“我也去。”
“下午有课。”
“可以请假。”
“夜蛾不会批准。”
“我不需要他批准。”
夏油杰在旁边提醒:“你昨天刚答应夜蛾老师,至少一个星期不逃课。”
“我什么时候答应的?”
“你说‘知道了知道了’。”
“那不算。”
硝子:“录音了。”
五条悟猛地看向她。
“你为什么会录音?”
“我习惯保留证据。”
“删掉。”
“不。”
“硝子。”
“不。”
他们又吵起来。
她没有继续停留。
穿过薨星宫最后一层结界时,身后还隐约传来五条悟试图用甜品收买家入硝子销毁录音的声音,夏油杰似乎在抬价,而天元大概已经重新坐回白梅树下,隔着流动的水面看着他们。
她回头望了一眼。
几个少年的身影已经被结界遮住。
只有声音还能隐约传来。
很久以前,她认为强大意味着能够独自承担。
如今却逐渐觉得,或许真正值得留下的未来,本来就应该这样吵闹。
她回到东京时,距离十二点还有十九分钟。
门刚打开,便闻见炖煮过的牛肉与萝卜混合在一起的温热香气。
伏黑甚尔正在厨房。
男人背对玄关站在灶台前,黑色短袖的袖口随意卷到肩上,露出线条极其清晰的小臂与肩背。他这样的人,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像应该出现在一间普通家庭厨房里——那具经过天与咒缚强化的身体天生带着某种属于捕食者的压迫感,连低头切葱时手腕发力的方式都像随时能够把菜刀换成咒具。
偏偏他腰间系着一条浅灰围裙。
围裙左下角还有一枚小小的胡萝卜刺绣。
是买儿童餐具时的赠品。
甚尔嫌幼稚。
却一直没换。
听见开门声,他没有回头。
“十一点四十一。”
她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
“嗯。”
“这次算你准时。”
“惠呢?”
“在客厅。”
她走进去。
伏黑惠正坐在铺着软垫的地板上。
比最初从影界里抱出来时,他已经明显长大了一些。婴儿柔软的轮廓开始逐渐清晰,黑发仍旧很不服帖,睡醒以后总有几撮翘起来,墨绿色眼睛则安静得不像这个年龄的孩子。
他面前放着几块木质积木。
那只黑色犬形玩偶仍在旁边。
听见她的脚步,他先抬头看了一会儿。
然后伸出手。
她走过去,把他抱起来。
伏黑惠熟练地把脸靠到她肩颈旁,手指抓住一小缕苍白长发,像是在确认她确实回来了。
厨房里传来甚尔的声音。
“告诉过他别抓头发。”
“没关系。”
“你每次都这么说。”
甚尔端着汤走出来。
看见伏黑惠埋在她怀里的模样,他嘴角扯了一下。
“刚才我抱他,他可没这么老实。”
她低头看惠。
“为什么?”
甚尔面无表情:“嫌我不给他碰刀。”
她:“……”
茶几上放着一把已经被收进刀鞘的短刀。
距离儿童活动区至少三米。
她抬眼。
甚尔立刻道:“他自己爬过去的。”
“甚尔。”
“我没让他碰。”
“他还太小。”
“我知道。”
他说得很自然。
又补了一句。
“所以刀磨得没那么锋利。”
她看着他。
甚尔沉默两秒。
拿起短刀。
直接塞进了最高一层柜子。
“行了?”
她没有回答。
伏黑惠趴在她肩上,看着他把刀收起来。
那双墨绿色眼睛似乎若有所思。
甚尔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