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波皱眉。
“理由?”
“因为她也想知道我会不会向她许愿。”
兰波沉默片刻,转身让开了路。
绫辻走进庭院时,她正在廊下喂一只不知从哪里来的白猫。
那猫原本很怕生,却在她脚边蜷成一团,眯着眼,尾巴轻轻扫过地板。
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向绫辻。
“侦探。”
绫辻在她面前停下。
“愿望小姐。”
她似乎不太喜欢这个称呼。
但也没有纠正。
绫辻坐在廊下,姿态冷淡,把人偶放在膝上。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立刻被她的外貌牵动,也没有露出惊艳或渴望的神情。那双眼睛看她时,像在看一个尚未解开的密室。
兰波站在一旁。
他对这个人反而比对菲茨杰拉德更警惕。
菲茨杰拉德的**清晰可见,所以还可以应对。
绫辻行人的危险在于,他过于冷静。
冷静到像是不需要愿望。
她问:“你没有愿望吗?”
绫辻道:“有。”
兰波看向他。
她也看着他。
绫辻继续道:“人都有愿望。侦探也不例外。”
“那你为什么不说出口?”
“因为我不喜欢答案提前出现。”
她轻轻歪头。
绫辻看着她。
“向你许愿,就像在侦探小说开头撕掉最后一页。结果会出现,但过程死了。”
她似乎第一次对某个回答产生了明确兴趣。
“过程很重要?”
“对我来说,过程才是全部。”
“即使过程里会有人死去?”
绫辻的眼神沉了一些。
“人本来就会死。”
“你总是这样说。”
绫辻微微皱眉。
“总是?”
她看着他,像是在透过他看向更远处某个并不存在的人。
“很久以前,也有人这样跟我说过。”
“谁?”
她想了一会儿,摇头。
“不记得了。”
兰波垂下眼。
绫辻却注意到了这一点。
她的遗忘并非普通的遗忘。
对于永生者而言,记忆不是线性的。太多人的一生从她身边掠过,太多爱意、仇恨、死亡、重逢在漫长时间里堆叠成尘。她能记得某些瞬间,却不一定记得瞬间属于谁。
这本身便是一种残忍。
绫辻问:“那些爱上你的人,最后都怎么样了?”
兰波抬眼。
这个问题太尖锐。
她却没有回避。
“大多都死去了。”
“怎么死的?”
“老死,病死,战死,自杀,被杀。”
她说得很平静。
像在陈述天气。
绫辻继续问:“因为爱你?”
“有些是。”
“有些不是?”
“有些人本来就会死去。”
绫辻安静片刻。
“你分得清吗?”
她没有立刻回答。
兰波看向绫辻的眼神变冷。
这句话已经近乎冒犯。
可绫辻没有停下。
“如果一个人向你许愿救回亲人,后来因为无法承受对你的爱而自杀,那他的死算愿望的代价,还是他自己的选择?”
她看着他。
“都有。”
“如果一个人刺杀你失败,转而爱上你,为了保护你杀死同伴,那些同伴的死算什么?”
“他的选择。”
“如果一个国家向你许愿赢得战争,代价是掌权者爱上你,之后他为再次见你而发动下一场战争,那些死者算什么?”
风停了。
白猫像是感到不安,从她脚边站起,轻轻跳下廊去。
她仍然看着绫辻。
“侦探,你想审判我吗?”
绫辻淡淡道:“我只是在确认因果。”
“确认之后呢?”
“判断你是否是凶手。”
兰波终于开口:“够了。”
绫辻没有看他。
她抬手,轻轻制止兰波。
“那我是吗?”
绫辻看着她。
很久之后,他说:“现在还不是。”
这个回答让兰波微微一怔。
她也像是有些意外。
绫辻继续道:“你是诱因,不是行为者。你提供了捷径,但没有强迫任何人走上去。人的愿望由人自己许下,后果也由人自己承担。”
兰波眼神稍缓。
可绫辻下一句话又落了下来。
“但如果你明知某个愿望会导致大量死亡,却仍然放任它实现,那么你就是共犯。”
她看着他。
“你想阻止我?”
“如果需要。”
“怎么阻止?”
绫辻抱起人偶,站了起来。
“找到规则真正的死角。”
兰波皱眉:“你想做什么?”
绫辻没有回答兰波,只看着她。
“你的规则很完整。任何人都可以许愿,代价是爱上你。与自身有关的愿望无效,但代价仍然产生。可所有规则都有定义边界。”
她轻轻眯起眼。
绫辻道:“比如,什么叫‘任何人’?”
兰波神色一变。
她没有说话。
“死人算人吗?异能算人吗?被制造出来的人形生命算人吗?人格分裂出的第二人格算人吗?被他人操控的身体说出的愿望,算谁的愿望?”
院中安静下来。
这一次,连她都没有立刻回答。
绫辻淡淡道:“横滨最不缺的,就是边界模糊的人。”
他转身离开。
走到院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我不会许愿。”他说,“至少在解开谜底之前不会。”
她问:“解开之后呢?”
绫辻没有回头。
“那要看谜底是否值得。”
他离开后,庭院里久久无声。
兰波低声道:“他很危险。”
她点头。
“嗯。”
“您为什么见他?”
她望着绫辻离开的方向。
“因为他说得对。”
兰波心中一紧。
“什么?”
她轻声道:“横滨最不缺的,就是边界模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