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门被推开。
走进来的不是森鸥外,不是福泽,也不是费奥多尔。
而是一位金发碧眼的男人。
他穿着剪裁精致的西装,姿态从容,眉眼间带着天然的傲慢与自信。那不是虚张声势,而是长期习惯了支配金钱、权力与命运的人才会有的神情。
弗朗西斯·斯科特·基·菲茨杰拉德。
他站在门口,先看了兰波一眼,又看向她。
随后,他笑了。
“终于见面了,小姐。”
兰波没有起身,却已经用异能锁定了整个房间。
“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菲茨杰拉德仿佛没听见他的警告,只是抬手,身后随行者将一只黑色箱子放在门边。箱盖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摆满了文件、宝石、金条、股权转让书,以及几份足以让普通国家都为之动摇的资产证明。
他并不是来暗杀。
也不是来试探。
他是来交易的。
“我听说任何人都可以向您许愿。”菲茨杰拉德说,“而代价,是爱上您。”
她看着箱子。
“你带来的这些东西,对我没用。”
“我知道。”菲茨杰拉德笑容不变,“这些不是给您的。”
“那是给谁的?”
“给横滨。”
兰波眉头微皱。
菲茨杰拉德走进房间,姿态优雅得像踏入一场晚宴。
“港口□□,武装侦探社,异能特务科,乃至欧洲方面,都在围绕您制定规则。可规则往往有一个致命弱点——它依赖参与者的自制。”
他看着她,眼中浮现出商人看见绝世珍宝时的光。
“而自制,是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东西。”
她没有反驳。
菲茨杰拉德继续道:“既然三次愿望无法阻止,那不如竞价。”
兰波声音骤冷:“你想买愿望?”
“不。”菲茨杰拉德说,“我只是想买下第一个开口的资格。”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沉了下去。
她安静地看着他。
兰波的异能空间几乎已经贴上菲茨杰拉德的喉咙。
菲茨杰拉德却仍然镇定。
“无论是谁,只要想向您许下第一个愿望,都必须经过我。我会为他的愿望标价,审核它的价值,判断它是否值得支付整个城市的风险。”
兰波冷笑:“你把她当成拍卖品。”
“恰恰相反。”菲茨杰拉德看向兰波,“我是在把人类的**变成可计算的东西。”
兰波没有回答。
因为这句话某种程度上说中了问题核心。
所有人都在害怕愿望失控。
可若愿望能被标价,能被排队,能被评估,似乎就能从神秘的深渊变成一套商业系统。菲茨杰拉德并不比森鸥外更善良,也不比费奥多尔更疯狂。
他只是相信,世上万物皆可衡量。
即使是奇迹。
她轻声问:“你自己的愿望呢?”
菲茨杰拉德的笑容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
很短。
但足够让兰波捕捉到。
她继续问:“你想让谁回来?”
那句话像一把轻薄的小刀,割开了菲茨杰拉德所有华丽体面。
他蓝色的眼睛慢慢沉了下去。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许久后,他说:“您果然如传闻中一样。”
“什么?”
“残酷。”
她想了想。
“我只是看见了。”
菲茨杰拉德垂在身侧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
他当然有愿望。
他比任何人都更适合向她许愿。
因为他曾经为了家人、为了失去的孩子、为了破碎的妻子,做过无数疯狂的事。金钱能买下武器、情报、人命、城市,但买不回死者,买不回时间,买不回一个家庭尚未崩塌之前的黄昏。
而她可以。
她或许真的可以。
只要他说出口。
只要他愿意支付代价。
爱上她?
听起来甚至不像代价。
对于一个已经被失去掏空的人而言,重新拥有某种炽热的感情,也许反倒像奖励。
可正因如此,菲茨杰拉德才没有立刻许愿。
他是商人。
最优秀的商人不会在看见商品的第一刻就暴露自己的底价。
哪怕那底价是灵魂。
“我今日不会许愿。”他说。
她点头,似乎并不意外。
菲茨杰拉德重新露出笑容。
“我只是来确认,您是否值得我投入全部资产。”
兰波冷声道:“现在确认完了?”
“确认完了。”菲茨杰拉德看着她,“您比我想象中更昂贵。”
她淡淡道:“我不是货物。”
“当然。”菲茨杰拉德笑道,“您是市场本身。”
这句话说完,他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
“小姐。”
她看向他。
“如果有一天我向您许愿,让死者归来。”菲茨杰拉德的声音低了一些,“他们回来的,真的是原本那个人吗?”
她没有立刻回答。
兰波也看向她。
这个问题比“能否复生”更重要。
因为很多人只在乎结果,却忘了愿望实现的方式也可能成为诅咒。
她说:“是的。”
菲茨杰拉德的背影僵了一下。
“但死者归来之后,会记得死亡。”
她补充道。
菲茨杰拉德缓缓回头。
她的金色眼睛平静得近乎冷酷。
“他们也会知道,是谁把他们带回来的。”
这一次,菲茨杰拉德很久没有说话。
他终于明白,复生并不是简单的奇迹。
那是把一个已经离开的人重新拖回人间,让他带着死亡的记忆,带着被爱强行唤回的重量,再一次面对许愿者。
愿望也许会实现。
可被实现的人,未必会幸福。
菲茨杰拉德合上眼,片刻后,笑了一声。
“真是糟糕的交易。”
她说:“是啊。”
他离开后,兰波才收回异能。
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
她看着门边留下的一片水痕,忽然说:“他会许愿的。”
兰波道:“为了死者?”
“为了活着的人。”
兰波没问她是什么意思。
因为他隐约明白。
菲茨杰拉德真正想救的,也许并不是已经死去的孩子,而是还活着却被死亡困住的妻子,还有他自己。
人类总是把“让死者回来”说成对死者的爱。
可有时,那只是因为生者无法承受这份失去。
当日下午,另一个人抵达了横滨。
他来得比菲茨杰拉德安静得多。
没有箱子,没有随从,也没有任何耀眼的排场。
绫辻行人坐在一辆黑色轿车后座,怀里抱着见崎鸣人偶,脸上没有表情。辻村深月坐在副驾驶,整个人紧绷得像随时准备扑出去拦人。
“绫辻老师。”她低声说,“这次只是协助调查,不是让您直接接触目标。”
绫辻抬眼看向窗外。
横滨的街道被雨洗过,行人匆匆,橱窗里倒映出灰白天空。
“如果不接触目标,怎么确认规则?”
辻村深月头疼:“可是上面的命令是——”
“上面的命令是让我判断她是否会导致不可控死亡。”绫辻淡淡道,“这需要我看见她。”
“但她很危险。”
“人都会死。”绫辻说,“危险只是死法不同。”
辻村一时语塞。
她知道绫辻行人对这类存在会感兴趣。
不是好奇,也不是**,而是更接近职业本能的东西。对于一位侦探来说,无法解释的规则本身就是挑衅。而对于绫辻来说,任何会导致死亡的机制都必须被拆解。
他不相信神迹。
他只相信因果。
可那位东方超越者,偏偏像是把因果握在手里的人。
车停在旧宅外时,已经是黄昏。
兰波站在门口,看见绫辻时,神情并不意外。
“异能特务科派你来的?”
绫辻抱着人偶下车。
“他们派我来,是因为他们害怕自己问不出正确的问题。”
兰波看了一眼他怀里的人偶。
“她在休息。”
“我可以等。”
“她未必想见你。”
绫辻淡淡道:“她会见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