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 15 章

乱步的声音清晰而残酷。

“因为总有人会许愿。好人会为了救人许愿,坏人会为了**许愿,聪明人会为了阻止别人许愿而先许愿。最后大家都会变成你的信徒,再互相指责对方不该爱你。”

他指了指魏尔伦。

“看,这里已经有一个坏例子了。”

魏尔伦笑了笑,没有否认。

乱步继续道:“所以你不能只当旁观者。”

她问:“为什么?”

“因为你在这里。”

乱步睁着翠绿色的眼睛看她。

“只要你在局里,就不要假装自己不是棋子,也不是棋手。”

她看了他很久。

“你很聪明。”

乱步哼了一声:“当然。”

“也很吵。”

乱步差点跳起来:“你这人怎么回事啊!”

太宰笑得肩膀发抖。

中也终于忍不住道:“你能不能别笑了!”

混乱的声音在旅馆庭院里响起,樱花落了一地,温泉水汽缓慢升腾。

魏尔伦仍跪在那里,望着她。

兰波站在她身侧,终于不再用任务遮掩自己的私心。

中也带着被她一句话刺中的烦躁与动摇,死死压着帽檐。

太宰则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像在思考是否该伸手触碰她,试探“人间失格”究竟能否让她的规则停摆。

乱步看穿了她的考验,却也无法让她离开棋局。

福泽、森鸥外、异能特务科都在赶往这里。

横滨真正开始乱了。

而她只是拢了拢还有些湿的长发,语气平静地说:

“兰波,我有些冷了。”

兰波几乎立刻脱下大衣披在她肩上。

动作快得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太宰意味深长地“哇”了一声。

乱步露出受不了的表情。

中也啧了一声。

魏尔伦眼底的光更冷了。

她却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大衣,轻声说:

“谢谢。”

兰波垂下眼。

“没什么。”

可他的耳尖又红了。

在横滨即将被愿望撕裂之前,在所有人都怀揣**、阴谋与爱意赶来之前,兰波只在想一件事。

她穿着他的外衣。

她说谢谢。

哪怕明日世界崩塌,这一刻也已经足够让他感到幸福。

而正因为如此,他才知道自己已经无可救药。

山风吹过,最后几片樱花从枝头坠下。

她抬起金色的眼睛,看向远处阴云翻涌的横滨。

“第一个愿望,”她轻声说,“快来了。”

第一个愿望并没有立刻降临。

这反而让横滨更加不安。

人类最害怕的从来不是灾难本身,而是灾难来临前那段过于安静的等待。每一个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悬在头顶,知道只要某个人开口,某个愿望就会改变一切。可它迟迟不落下来,于是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谨慎,连**也开始学会潜伏。

山间旅馆的那场短暂混乱后,她重新回到了横滨。

没有人阻止。

也没有人成功带走她。

魏尔伦的无效愿望像一枚投入水中的石子,表面上只溅起了一圈涟漪,实际上却让所有暗处的观察者都明白了一件事。

哪怕愿望无效,代价仍然成立。

从那天起,横滨开始流传一种更加隐秘,也更加病态的说法。

——向她许愿,并不一定是为了让愿望实现。

——也可以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爱意。

这句话比任何异能都更危险。

兰波听见这个传闻时,沉默了很久。

他坐在窗边,膝上放着一本没有翻开的诗集。屋外雨已经停了,庭院里积水映着灰白的天光。她坐在廊下,正慢慢擦拭自己仍带着湿气的长发。

那件大衣已经还给了兰波。

可衣领上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极淡的气息。

这当然只是错觉。

兰波知道。

可他仍然没有立刻穿上那件大衣。

他把它搭在椅背上,像对待某件过于珍贵又不该被珍视的物品。

她抬头看他。

“你今天没有写诗。”

兰波一怔。

“您注意到了?”

她点头。

只是这样简单的回应,便让兰波心口微微发紧。

他已经开始变得不像自己。

过去的兰波即使痛苦,即使孤独,也依旧能将一切放进冷静而精密的秩序里。任务是任务,感情是感情,危险是危险。可现在,这些界限都在她一句话里被水汽浸湿,慢慢洇开,模糊成不可辨认的颜色。

“我没有灵感。”他说。

她看了他一会儿。

“因为保罗?”

兰波手指轻轻蜷起。

“不是。”

这句话出口之后,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她没有揭穿,只是继续擦头发。

“你们都很在意他。”

兰波低声道:“他很危险。”

“你也很危险。”

兰波抬眼。

她说这句话时,神色很平静,不像指责,也不像警告。

只是事实。

兰波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干涩。

“对您来说,我也是危险的吗?”

她想了想。

“不是。”

兰波还没来得及因这句话感到轻松,她又接着说:

“对你自己来说。”

他彻底沉默。

她把长发拢到肩后,金色眼睛望着院中的积水。

“保罗至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想囚禁你。”

“也许。”

“他想让你只看着他。”

“那不会实现。”

“可他会因此更爱你。”

她终于看向他。

“兰波,你是在嫉妒吗?”

这个问题太直接。

直接到兰波几乎无处躲藏。

他本可以否认。

说这是职责,说这是判断,说这是对魏尔伦精神状态的担忧,说这是欧洲方面必须控制的风险。

可她刚刚说过,保罗至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兰波不想再输给魏尔伦第二次。

于是他低声说:

“是。”

她安静地看着他。

兰波垂下眼,像承认罪行一样继续说道:

“我嫉妒他敢说出口。”

风吹过廊下,积水泛起细小波纹。

她没有说话。

兰波的声音更低。

“我也嫉妒费奥多尔。嫉妒您记得他,嫉妒您叫他费佳。嫉妒夏目先生是您的旧识。嫉妒森鸥外只看您一眼,就已经开始在心里安排一个能容纳您的位置。嫉妒所有还没有认识您,却迟早会认识您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

这番话已经太过失态。

可说出口之后,反而有一种近乎自毁的平静。

“我知道这很难看。”

她看着他。

“是有点。”

兰波几乎笑了一下。

不是因为好笑,而是因为她连这种时候都诚实得残酷。

“我很抱歉。”

“为什么抱歉?”

“因为我明明应该保护您。”

她歪头。

“嫉妒和保护冲突吗?”

兰波怔住。

她似乎真的不理解。

在她漫长而冷淡的生命里,人类的情感总是纠缠得太复杂。爱可以变成保护,保护可以变成囚禁,嫉妒可以变成杀意,忠诚可以变成背叛。他们总是试图给同一种**换上不同名字,好让它看起来不那么丑陋。

她不擅长区分这些。

或者说,她懒得区分。

兰波轻声道:“很多时候,是的,会冲突。”

她问:“那你会伤害我吗?”

“不会。”

他回答得太快。

快得像本能。

她点点头。

“那又有什么关系。”

兰波望着她,忽然说不出话。

没关系。

她总是这样。

轻易地把旁人视若深渊的东西从边缘拎起来,看一眼,然后说,没关系。

仿佛他的嫉妒,他的迷恋,他不可告人的私心,都只是人类身上并不罕见的阴影。她不宽恕,也不审判,只是允许它们存在。

这比宽恕更让人沉溺。

兰波刚想开口,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很有礼貌。

三下。

不轻不重。

兰波的神情立刻冷了下来。

她却像早已知道来人是谁,轻声道:

“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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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之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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