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尔伦轻轻笑了。
“我知道。”
他说完这句话,单膝跪了下去。
不是因为受伤。
而是因为那份骤然加深的爱意太重,重到连他这样的怪物都需要一瞬间去承受。
兰波看着他,脸色白得像纸。
因为魏尔伦做到了他不敢做的事。
公开地、疯狂地、毫无尊严地承认:
我想要你。
哪怕无效。
哪怕代价是更爱你。
哪怕从此再也无法回头。
太宰轻声道:“糟了。”
中也皱眉:“不是没生效吗?”
“正因为没生效才糟。”太宰看向她,“你没发现吗?他开了一个坏头。”
第一个真正开口的人,许下了与她有关的无效愿望。
这意味着所有人都会意识到一件事。
哪怕愿望不能实现,也可以用许愿来证明爱。
而她无法阻止。
因为人许愿的瞬间,就已经把自己交出来了。
她站在原地,金色眼睛望着跪在她面前的魏尔伦。
神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不是怜悯。
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
“保罗。”她说,“你们总是这样。”
魏尔伦仰头看她。
“哪样?”
“把无法得到,当成爱得更深的证据。”
魏尔伦笑着,眼中却像有火在烧。
“难道不是吗?”
她没有回答。
兰波忽然向前一步。
“够了。”
魏尔伦看向他。
“你要阻止我?”
“我要带她离开。”
这句话一出口,所有人都看向兰波。
太宰轻轻挑眉。
中也睁大眼。
魏尔伦的笑容慢慢扩大。
“阿蒂尔。”
兰波没有看他。
他转身看向她,声音很低,却异常坚定。
“这里不安全。我们离开。”
她看着他。
“去哪儿?”
兰波沉默了一瞬。
这是魏尔伦刚才没有回答出来的问题。
去哪儿?
如果他说“回横滨”,那仍然是任务。
如果他说“去欧洲”,那仍然是监视。
如果他说“去一个安全的地方”,那不过是更体面的囚笼。
所以兰波低声说:
“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她眼神微动。
兰波继续道:“我只是陪着你。”
这一刻,魏尔伦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
太宰也难得没有说话。
中也看着兰波,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很奇怪。
明明看起来已经输得彻底,却在这一刻像是比魏尔伦更清醒。
她安静地看着兰波。
很久之后,她问:
“你不是要监视我吗?”
兰波闭了闭眼。
“是。”
“也要保护我?”
“是。”
“也有私心?”
兰波睁开眼。
“是。”
他终于承认了。
没有借口。
没有职责。
没有任务。
只有一个是。
她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极淡,却让兰波整个人都像被钉在原地。
“那走吧。”
兰波怔住。
“去哪儿?”
她想了想。
“先把头发吹干。”
太宰噗嗤笑出了声。
中也额角青筋一跳:“这种时候说这个?”
她转头看向中也。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看他。
中也忽然安静了。
金色眼睛落在他身上,没有审视,没有好奇,也没有传闻中令人疯狂的诱惑。
只是看见。
可中也却在这一眼里感到一种莫名的不适。
像自己身上某些不能被命名的东西被她轻轻碰了一下。
她说:“你和保罗有点像。”
中也的脸色瞬间变了。
“哈?”
魏尔伦抬眼。
兰波皱眉。
太宰笑容加深:“哇哦。”
中也咬牙:“你这女人,别乱说。”
她看着他。
“不是脸。”
“那是什么?”
她想了想。
“都是被世界做出来,又想证明自己不是他人造物的人。”
中也彻底沉默。
太宰脸上的笑也淡了。
魏尔伦望着她,眼神更深。
兰波却轻声道:“小姐。”
她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微微垂眼。
“抱歉。”
中也没有回答。
他本该发火。
可那句抱歉太平静,不像怜悯,也不像高高在上的安抚。
她只是说出了看见的东西,又因为那东西刺痛了他,于是道歉。
中也忽然明白了一点。
为什么这些人会为她发疯。
因为她确实穿透屏障看见了他。
不是像太宰那样故意剖开人的伤口,也不是像森鸥外那样计算伤口的价值。
她只是看见。
然后让人无处可逃。
远处忽然传来另一道声音。
“所以我才说,所有人都会输嘛。”
江户川乱步站在旅馆门口,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零食袋。
他身后跟着匆匆赶来的福泽谕吉、国木田、敦与镜花。
乱步看了看满地碎樱,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魏尔伦,又看了看神情糟糕的兰波和中也,最后把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就是那个麻烦的愿望小姐啊。”
福泽皱眉:“乱步。”
她看着乱步。
乱步也看着她。
几秒后,乱步鼓起脸。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她问:“哪种?”
“好像我也是小孩子一样。”
她似乎认真想了想。
“你不是吗?”
侦探社众人一瞬间僵住。
太宰笑到差点扶墙。
中也也差点没绷住。
乱步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随即炸毛:“我才不是!”
她点头。
“哦。”
这声“哦”没有任何敷衍以外的含义。
乱步更生气了。
福泽却在旁边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至少这一刻,她不像传闻里的灾难,也不像费奥多尔口中的罪。
她只是一个会把乱步当小孩子的永生者。
这并不安全。
却让人短暂地忘记恐惧。
乱步走到她面前,仰头看她。
“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问:“哪样?”
“随便实现愿望,随便让别人爱你,随便看着他们为了你变得乱七八糟。”
“我没有让他们这样。”
“你明明知道结果。”
她安静下来。
乱步难得没有任性,也没有逃避。
“你说你给横滨三次机会,其实不是机会,是诱饵。”
福泽看向乱步。
夏目的判断没有错。
乱步果然会看穿。
乱步继续道:“你想知道横滨的人会许什么愿。你想知道他们是会为了自己许愿,还是为了别人许愿。你想知道这座城市值不值得你留下。”
她没有反驳。
兰波看向她,眼神微动。
“小姐?”
她望着乱步。
“然后呢?”
乱步皱着眉。
“然后你会失望。”
这句话让所有人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