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骤然变冷。
旅馆庭院里的樱花忽然全部震落。
无数花瓣被看不见的力量卷上天空,像一场倒流的雪。
兰波在一瞬间展开异能空间。
金色亚空间覆住温泉周围,将她所在的位置严密保护起来。
她坐在温泉水中,抬头看向天空中飞旋的花瓣。
神情仍然平静。
“魏尔伦?”
兰波站在竹帘外,声音低沉。
“是。”
她轻声说:“他来得比我想象中快。”
兰波没有回答。
因为他听见了脚步声。
由远及近。
不急不缓。
像有人穿过暴雨、山路、封锁与所有人的畏惧,只为了赴一场迟到太久的约。
旅馆大门无声碎裂。
金发男人站在门外,身后是满山被重力碾碎的落樱。
他看起来仍然美丽,冷淡,危险得不像人类。
魏尔伦抬起眼,越过兰波,看向温泉竹帘之后那道模糊的白色身影。
他的目光在一瞬间变得极亮。
像冰面下忽然燃起火。
“我来接你了。”他说。
兰波的脸色冷得可怕。
“保罗。”
魏尔伦终于看向他。
“让开,阿蒂尔。”
这个名字一出口,空气便彻底绷紧。
中也从屋檐上一跃而下,重力在脚下炸开。
“喂。”他冷声道,“你们欧洲人叙旧能不能换个地方?”
魏尔伦看见中也,眼神微动。
“中也。”
“别用那种语气叫我。”
太宰也慢悠悠从屋顶落下来,笑着挥手。
“哇,真热闹。樱花、温泉、前搭档、现监视者,还有一个准备私奔失败第二次的哥哥。”
中也怒道:“你给我闭嘴!”
魏尔伦没有理会太宰。
他的目光又重新落回竹帘之后。
“你知道我会来。”他说。
她的声音从温泉雾气里传出。
“费佳告诉你了?”
魏尔伦笑了。
“你还叫他费佳。”
兰波的神情更冷。
中也敏锐地察觉到这句话里的情绪。
那不是单纯的不满。
那是嫉妒。
**裸的、毫不掩饰的嫉妒。
太宰轻轻吹了声口哨。
“哎呀,好可怕。”
竹帘被风吹起一角。
雾气散开。
她披着外衣从温泉边走出,苍白长发被水汽浸得微湿,金色眼睛在山间昏暗天光下显得异常明亮。她赤足踏在木质地板上,脚边还沾着几片湿润的樱花瓣。
一瞬间,所有人都安静了。
中也终于看清了她。
他本该立刻移开视线。
因为他已经从太宰、兰波、魏尔伦,甚至横滨所有异常动向里推断出她的危险。
可他没有。
他只是怔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
却足够让太宰侧过头看他一眼。
她并不是中也想象中的妖异美人,也不像传闻中那样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魅惑。她甚至有些过于安静,过于淡漠,像某种对世间情感反应迟钝的古老生物。
可正因为如此,她的存在才显得可怕。
她不需要让人喜欢她。
她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忍不住想知道她会看向谁。
中也猛地回过神,咬牙道:“啧。”
太宰笑眯眯地凑近:“中也,心跳变快了哦。”
“滚!”
魏尔伦向她伸出手。
“跟我走。”
兰波挡在她面前。
“你疯了吗?”
魏尔伦看着他,语气平静。
“你不是也想这样做吗?”
兰波没有回答。
魏尔伦笑了。
“阿蒂尔,你只是没有勇气。”
兰波的异能空间骤然扩大。
整个旅馆都被金色光辉笼罩,墙壁、石灯、樱树、温泉池全部被纳入他的亚空间之中。
魏尔伦却毫不退让。
重力扭曲空气,落在地上的花瓣被压得粉碎,又被另一股力量卷起。
中也脸色难看。
“喂,你们要打出去打。”
太宰却忽然开口:“不,他们不会打起来的。”
中也看向他。
太宰望着她。
“至少在她开口之前不会。”
她站在两个欧洲超越者之间,神情淡淡的。
“保罗。”她说,“你又想带我走吗?”
魏尔伦的眼神软了一瞬。
只是极短的一瞬。
可所有人都看见了。
这个危险到足以让欧洲头疼的男人,在她叫出他名字时,竟然露出了近乎温柔的神情。
“这次不是私奔。”他说。
“那是什么?”
“带你离开这个会利用你的地方。”
兰波冷声道:“欧洲难道不会利用她?”
“所以不去欧洲。”
魏尔伦看着她。
“我们去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
她问:“然后呢?”
魏尔伦沉默。
然后呢?
然后把她藏起来。
让所有国家都找不到她。
让费奥多尔不能见她。
让夏目不能用旧识的身份让她停留。
让兰波不能陪她看樱花。
让森鸥外、福泽、异能特务科、横滨所有想要她的人都只能在失去之后悔恨。
这个愿望太丑陋。
丑陋到魏尔伦自己都不愿说出口。
她看着他,似乎已经明白。
“保罗,那是与我有关的愿望。”
魏尔伦笑了一下。
“我知道。”
“不会生效。”
“我知道。”
“代价仍然会有。”
“我知道。”
兰波的声音变了:“保罗,不要。”
魏尔伦看向他。
这一次,他的眼里没有嘲弄,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怜悯。
“你已经输了,阿蒂尔。”
兰波脸色苍白。
魏尔伦轻声说:“因为你连愿望都不敢说。”
太宰的眼神微微一沉。
他终于明白魏尔伦要做什么了。
不是抢走她。
不是战斗。
也不是单纯挑衅兰波。
魏尔伦要许第四种愿望。
一种无效,但仍然支付代价的愿望。
他要用自己的坠落证明,兰波的克制毫无意义。
也要用这场公开的、疯狂的爱意,把横滨刚刚建立起来的规则彻底撕碎。
中也也意识到不对,怒声道:“喂,住口!”
魏尔伦没有看他。
他只是凝视着她。
“我许愿。”
兰波的异能空间几乎在一瞬间震颤起来。
太宰向前一步,却被中也更快地挡住。
“你想干什么?”
“阻止他啊。”太宰轻声说,“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中也咬牙。
可已经来不及了。
魏尔伦站在满地碎樱之间,对她说:
“我希望你跟我走,永远离开所有人,只看着我。”
风停了。
水声停了。
连远处鸟鸣都像被掐断。
这个愿望当然不会实现。
因为每一个字都与她有关。
她不会跟他走。
不会永远离开所有人。
更不会只看着他。
可就在愿望出口的瞬间,魏尔伦的眼神变了。
那不是失控。
而是更深、更清醒、更彻底的沉沦。
像一个人亲手割开自己的胸膛,将心脏献到神明脚下,然后微笑着看它继续跳动。
她垂眸看他。
“无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