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东京时，屋内亮着灯。
房门刚打开，伏黑惠便听见动静。
他正趴在客厅铺好的软垫上，手臂撑着身体，艰难地试图向前移动。
甚尔坐在旁边。
手中拿着那只黑犬玩偶，故意放在离孩子半臂远的位置。
“过来。”
他说。
伏黑惠努力伸手。
身体却只向前挪动了一点。
甚尔又把玩偶向后移了一寸。
伏黑惠皱起小小的眉。
继续向前。
五条悟站在玄关看见这一幕。
“你又欺负他？”
甚尔头也不抬。
“只是训练。”
“他才多大？”
“早点学会爬，我少抱一点。”
话虽如此，甚尔另一只手始终停在伏黑惠身体旁边。
只要孩子失去平衡，便能立刻接住。
伏黑惠终于碰到黑犬玩偶。
甚尔没有再移开。
孩子抓住玩偶耳朵，脸上露出一个很浅的笑。
“不错。”
甚尔伸手揉了一下他的头。
动作将本就翘起的黑发弄得更乱。
她走进客厅。
伏黑惠立刻抬头。
看见她以后，孩子松开玩偶，向她伸出双手。
甚尔挑眉。
“我带了一整天。”
他说。
“你一回来，他就不要我了。”
她在软垫旁蹲下。
将伏黑惠抱起来。
孩子熟练地靠进她怀里，手指抓住一缕苍白长发。
甚尔看着。
脸上没有真的不满。
只是站起身，走向厨房。
“饭好了。”
他看见夏油杰苍白的脸色。
“成功了？”
“嗯。”
“没吐？”
夏油杰沉默片刻。
“差一点。”
甚尔嗤笑。
他把一碗温热的汤放在桌上。
“先喝这个。”
夏油杰略感意外。
“给我的？”
“这里还有第二个刚吞了咒灵的人？”
夏油杰坐下。
“谢谢。”
五条悟已经打开冰箱。
“我的呢？”
“自己拿。”
“为什么杰有汤？”
“病号待遇。”
“我也可以受伤。”
甚尔转头看他。
“你试试。”
五条悟笑了。
“你想打架？”
她抱着伏黑惠坐到餐桌旁。
“悟。”
“知道了。”
五条悟关上冰箱。
不情不愿地坐下。
甚尔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今天的晚餐比平时丰富。
炖牛肉、煎鱼、蔬菜汤，还有一盘形状已经十分整齐的鸡蛋卷。
夏油杰喝了一口汤。
胃部因吞服真人产生的不适缓慢减轻。
“很好喝。”
他说。
甚尔在对面坐下。
“别学白毛天天来蹭饭。”
“我会带食材。”
“那可以。”
五条悟难以置信地看着两人。
“我带甜点也不行？”
“孩子不吃甜点。”
“她吃。”
五条悟理直气壮。
甚尔看向她。
她怀里的伏黑惠正抓着筷子，试图往嘴里送。
她及时取下。
“悟带来的和果子很好。”
五条悟立刻露出胜利的笑容。
甚尔翻了个白眼。
“没救了。”
饭桌上很吵。
五条悟与甚尔不断争论谁更有资格决定家里的冰箱应该放什么。
夏油杰偶尔开口，表面是在调和，实际上总能不动声色地让五条悟更加恼火。
伏黑惠被声音吸引，一会儿看左边，一会儿看右边。
真人在夏油杰意识深处保持沉默。
不是不想说话。
而是每次试图开口，都会被咒灵操术直接压回黑暗。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已经彻底失去了自由。
而那个收服他的少年，此刻正坐在一张普通餐桌旁。
喝着伏黑甚尔煮的汤。
听五条悟抱怨。
看她低头替孩子擦去嘴角的米糊。
这一切都太日常。
日常得与咒术界、特级咒灵、灵魂与宏大计划毫不相干。
却又形成了一种比封印更牢固的东西。
真人无法理解。
夏油杰却忽然明白了。
她想改变世界。
不是为了建立一座宏伟而冰冷的新秩序。
而是为了让这样的灯能够一直亮着。
让孩子可以坐在桌边。
让疲惫的人能够回家吃饭。
让术师不必独自在无人知晓的地方吞下所有痛苦。
他低头看着汤碗。
热气缓慢升起。
“怎么了？”
她问。
夏油杰抬眼。
“没什么。”
他微笑。
“只是觉得，甚尔先生的厨艺，实在很好。”
五条悟立刻道：
“你不要说得像以后要经常来。”
夏油杰从容地说：
“家主已经答应我可以来。”
“什么时候？”
“刚才。”
“我没听见。”
“那是你的问题。”
五条悟转头看她。
“您答应了？”
她想了想。
夏油杰先前只问过能否一起吃早餐。
今天并没有明确询问以后是否可以来。
可少年正安静看着她。
那双狭长眼睛里带着一点并不明显，却确实存在的期待。
她没有拆穿。
“有空可以。”
五条悟整个人僵住。
夏油杰低头喝汤。
笑意藏在碗沿之后。
甚尔靠着椅背，看热闹看得十分愉快。
伏黑惠忽然拍了一下桌面。
像是在为某人的胜利表示赞同。
五条悟低头看他。
“你站哪边？”
伏黑惠只会看着他。
五条悟伸手捏了一下孩子的脸。
伏黑惠皱眉。
下一秒，甚尔的筷子便敲在五条悟手背上。
“别动他。”
“我又没用力。”
“你的手闲着就去洗碗。”
“凭什么是我？”
“因为你吃的最多。”
“杰也吃了。”
“他是病号。”
餐桌再次变得吵闹。
窗外夜色逐渐加深。
屋檐下的雨水仍旧偶尔落下。
客厅里，那只黑色犬形玩偶安静倒在软垫上。
灯光温暖。
饭菜还有余温。
她坐在所有声音中央。
忽然觉得，这栋房子似乎比刚买下来时更小了一些。
不是空间真的变窄。
只是回来的人越来越多。
每个人都在试图从她身边占据一点位置。
她原本应该觉得麻烦。
可当伏黑惠困倦地靠在她怀里，甚尔起身收拾餐具，五条悟与夏油杰仍在为谁明天能陪她出门争论时——
她只是垂下眼。
轻轻拍着孩子的背。
任由那些属于人间的声音，将漫长岁月里始终存在的寂静，一点点填满。
我的存稿几乎全都贡献出来了，接下来继续猛猛屯稿，谢谢大家的喜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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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第 16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