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喉结滚动。
强行咽下。
胃部立刻产生剧烈痉挛。
他弯下腰。
一只手撑住膝盖。
冷汗从额角滑落。
她终于从门边走来。
没有扶他。
只是停在他身侧。
夏油杰闭着眼，调整呼吸。
“味道很差。”
声音有些沙哑。
“像什么？”
“腐烂的桃子。”
他停顿一下。
“里面还藏着针。”
她抬手。
掌心落在他后颈。
温和咒力缓慢流入，将吞服特级咒灵后几乎失控的咒力回路一点点安抚下来。
夏油杰的呼吸逐渐平稳。
“真人呢？”
她问。
夏油杰闭上眼感知。
意识深处，多出一团极其清晰的咒力。
真人被压在咒灵操术构成的黑暗里。
仍在挣扎。
仍在发出声音。
却已经无法越过夏油杰的意志。
“在。”
他说。
“能控制吗？”
夏油杰抬起手。
掌心上方浮现出一团黑色漩涡。
真人的手臂从漩涡中伸出。
没有触碰夏油杰。
而是按照命令，缓慢改变了地面一块碎石的形态。
碎石被拉长。
压缩。
最终变成一只粗糙的黑色小鸟。
术式停止。
手臂重新被收回。
夏油杰睁开眼。
“可以。”
她的手仍停留在他后颈。
“很好。”
夏油杰转过脸。
这个距离很近。
近到他能看见她金色眼睛中映出的自己。
脸色苍白。
额发被汗水打湿。
看起来一点也不从容。
可她的眼神里没有失望。
只有一种很安静的肯定。
“您刚才差点出手。”
他说。
她没有否认。
“他准备展开领域。”
“然后呢？”
“你成功阻止了。”
“如果我没有？”
“我会切断他的灵魂。”
她说得平静。
像在陈述一件极其简单的事。
夏油杰笑了一下。
“您还是不完全相信我。”
“不是。”
“那是什么？”
“我相信你能够成功。”
她收回手。
“但我也会为失败做好准备。”
夏油杰看着她。
“这两件事可以同时存在？”
“当然。”
她转身向咒库外走去。
“信任并不意味着把你的性命交给运气。”
夏油杰跟上。
走出几步，他忽然道：
“真人看见了一些东西。”
她没有停下。
“关于你？”
“嗯。”
“需要我知道吗？”
他沉默片刻。
“他认为我想变得比悟更重要。”
“你想吗？”
她问得太自然。
夏油杰反而怔了一下。
石阶两侧的蓝色咒火轻轻摇晃。
他望着她的背影。
“说不想，似乎是在撒谎。”
“嗯。”
“您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这听起来很贪心。”
她脚步放慢。
“希望被他人重视，并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
夏油杰低声问：
“那我对您重要吗？”
她终于停下。
转身看他。
夏油杰站在比她低一阶的石阶上。
往日总是温和含笑的眉眼，此刻显得格外认真。
不是开玩笑。
也没有以学生身份寻求一句普通鼓励。
他想要一个明确答案。
她看了他片刻。
“是的。”
她顿了顿，又认真的看着他，补充道：
“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夏油杰没有移开目光。
“和悟一样？”
“你们不一样。”
“所以不能比较？”
“嗯。”
他似乎有一点失望。
却又像早已预料。
她继续道：
“悟是我养大的孩子。”
“硝子是我希望能够平安长大的孩子。”
“你——”
她停顿片刻。
夏油杰下意识等待。
“是我选择相信的人。”
蓝色咒火映在他狭长眼眸中。
一瞬间，所有尚未来得及掩饰的情绪都变得清晰。
惊讶。
喜悦。
还有某种比少年人的心动更加沉重，也更加长久的东西。
她已经转身继续向上。
夏油杰站在原地片刻。
才重新跟上。
唇角始终无法完全压下。
离开咒库时，外面已经接近傍晚。
雨□□院泛着湿润气息。
夏油杰的制服领口微微松开，脸色仍旧有些苍白。真人的咒力正在体内不断冲撞，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彻底驯服。
五条悟坐在佛堂外的石栏上。
他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白发在傍晚风中微微晃动，墨镜架在鼻梁上，手里还提着一只装满甜点的纸袋。
看见两人出来，他先看了夏油杰一眼。
六眼迅速确认了他体内新增的咒力。
“成功了？”
夏油杰点头。
“嗯。”
五条悟从石栏上跳下来。
“放出来看看。”
“不行。”
“为什么？”
“你会把他打死。”
“我只是看看。”
“你上次也说只是看看，然后毁了一整面训练场。”
五条悟不满地啧了一声。
随后又看向她。
“你进去陪他了？”
“我站在门边。”
“看了全程？”
“嗯。”
五条悟沉默两秒。
“那我以后训练，您也要看全程。”
夏油杰忍不住道：
“悟，这不是一回事。”
“哪里不一样？”
“你不需要指导。”
“我可以需要。”
“……”
她抬手按了一下眉心。
“先回去。”
五条悟立刻道：
“回东京的家？”
“嗯。”
“杰也去？”
“他需要休息。”
“高专不能休息？”
夏油杰笑得温和。
“甚尔先生说会做晚饭。”
五条悟转头。
“你怎么知道？”
“昨天说过。”
“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只是普通交流。”
“你甚至开始叫他甚尔先生。”
“礼貌而已。”
五条悟看起来更不高兴了。
却还是跟着他们一同离开。
走出几步，他将纸袋递给她。
“给你的。”
里面是她偶尔会吃的一种和果子。
五条悟特意绕路买来。
她接过。
“谢谢。”
少年脸上的不满立刻散去大半。
又得意地看了夏油杰一眼。
夏油杰像是没有发现。
只是微笑。
意识深处，真人忽然发出低低笑声。
“真有趣。”
“你们都想要她的目光。”
夏油杰神情不变。
在心里平静地回应：
“安静。”
咒灵操术骤然压下。
真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五条悟侧过脸。
“怎么了？”
“没什么。”
夏油杰说。
“刚收服的咒灵不太听话。”
五条悟露出一个危险笑容。
“需要我帮你教育吗？”
“不需要。”
“我很擅长。”
“所以更不需要。”
她走在两人前方。
似乎没有听见他们的争执。
唇角却有一点极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