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睁开眼。
真正的真人不在三个分身之中。
在头顶。
一团近乎透明的灵魂组织贴附在穹顶，正在等待他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下方。
真人也在这一刻意识到自己暴露。
透明身体骤然显形。
无数手臂从穹顶垂落。
每一只手都携带着无为转变。
夏油杰没有躲。
他手指轻轻一动。
先前被真人触碰过、表面已经发生扭曲的甲壳咒灵突然自爆。
爆炸不是为了伤害。
而是为了制造咒力震荡。
穹顶上方的真人被冲击震落。
所有分身在同一瞬间失去稳定。
夏油杰向前一步。
咒灵操术的压制力如同黑色海潮，将真人整个灵魂轮廓笼罩。
真人坠落在他面前。
夏油杰伸手按向他的额头。
真人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
他的灵魂骤然膨胀。
身体长出无数手臂、眼睛与人类面孔。
白色空间被扭曲的血肉填满。
“领域展开——”
真人双手试图结印。
门边的她指尖微动。
金色咒纹已经浮现。
只要真人真正展开领域，她会在领域成形前直接击碎他的双手。
夏油杰看见了。
也看见她最终没有出手。
因为他的咒灵先一步咬住真人的手腕。
并非一只。
而是数十只微小咒灵。
它们强度很低。
低到真人只需随意改变形态便能挣脱。
可每一只都被夏油杰安排在最准确的位置。
指节。
腕骨。
手肘。
肩部。
任何一处发力，都会被另一股力量抵消。
这不是以强胜弱。
是彻底的控制。
真人双手被迫分开。
领域结印失败。
夏油杰掌心已经落在他额前。
“你输了。”
黑色咒力收紧。
真人身体开始坍缩。
可就在灵魂即将被咒灵操术完全压制时，他忽然笑了。
“你碰到我了。”
夏油杰瞳孔微缩。
真人没有使用手。
也没有用术式改变□□。
他将一小部分灵魂藏在额头表层。
等待的就是夏油杰主动接触。
无为转变发动。
世界突然安静。
夏油杰眼前的白色房间消失。
他站在一片漆黑水面上。
脚下没有倒影。
四周也没有边界。
真人站在他对面。
不再是蓝发缝合线的外形。
而是一团不断变化的人形轮廓。
“这里是你的灵魂。”
他说。
夏油杰抬手。
咒灵没有出现。
“咒灵操术在这里没用。”
真人向他走近。
“因为这里没有外物。”
“只有你。”
每一步落下，水面都会浮现一段记忆。
任务中恶心的咒灵球。
普通人看不见诅咒，却依旧对术师施加恶意的脸。
五条悟站在阳光下，说“我们会是最强”。
而后，那个“们”逐渐变成了“我”。
最后浮现的是她。
她站在很远的地方。
身边有五条悟。
有伏黑甚尔。
有伏黑惠。
甚至有两面宿傩。
夏油杰站在所有人之外。
真人走到他面前。
“看。”
“这就是你最真实的灵魂。”
“你不甘心。”
“你想成为她最重要的那一个。”
“可你来得太晚了。”
水面中的她转身离去。
夏油杰看着那道背影。
真人贴近他的耳边。
“让我帮你吧。”
“我可以改变你的灵魂。”
“让你变得比五条悟更强。”
“让你拥有能够永远留住她的形态。”
“你只需要——”
夏油杰忽然笑了。
真人的声音停住。
“你笑什么？”
“你还是不明白。”
夏油杰抬起眼。
“这里不是我的灵魂。”
真人神情一变。
“什么？”
“是你根据我的记忆制造出的解释。”
“你看见了我的情绪。”
“却不等于理解我。”
夏油杰向前一步。
水面荡开涟漪。
“我会嫉妒。”
“会不甘心。”
“也会希望自己对她而言更加特殊。”
他坦然说出每一个真人试图用来击溃他的**。
黑暗开始轻微震动。
“但我从没想过改变她。”
“更没想过用某种力量留住她。”
水面中，她的背影停下。
夏油杰继续向前。
“因为我希望她看着的，是我自己。”
“不是被你改造成某种完美形态的灵魂。”
真人后退半步。
“不可能。”
“人类不会如此接受自己的缺陷。”
“你们总想变成更好的样子。”
“是。”
夏油杰说。
“但变强与否，由我决定。”
“以什么方式变强，也由我决定。”
“轮不到你。”
黑暗中忽然出现一道金色光线。
极细。
像从遥远现实里落下。
那是她留在夏油杰灵魂边缘的一道保护。
并非术式控制。
只是一个坐标。
让他无论被拉入怎样的灵魂空间，都能找到回去的方向。
真人看见那道金光。
表情第一次真正扭曲。
“她什么时候——”
“从进入咒库之前。”
夏油杰抬起手。
指尖触碰金色光线。
“她没有替我战斗。”
“只需告诉我回去的路。”
金光骤然扩散。
黑暗水面轰然破碎。
现实中只过去一瞬。
夏油杰的手仍按在真人额前。
真人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
他试图抽离灵魂。
却发现夏油杰掌心的咒力比之前更加稳定。
没有动摇。
没有裂缝。
也没有任何可以被他利用的自我否定。
“你——”
“闭嘴。”
夏油杰五指收紧。
咒灵操术彻底发动。
真人身体开始缩小。
从成年人大小变成孩童。
再变成拳头大小。
缝合线、蓝发、皮肤与扭曲灵魂全部被黑色咒力压缩。
最后凝聚成一枚圆球。
这枚咒灵球与夏油杰过去吞下的都不一样。
表面没有完全封闭。
一只微小眼睛从球体中睁开。
真人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
“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
“我会一直看着你的灵魂……”
“看你什么时候……”
夏油杰用两根手指捏住咒灵球。
“你没有机会了。”
他张开嘴。
将真人吞下。
咒灵球在舌尖破裂。
她为咒灵操术改变过味觉。
可特级咒灵的存在太过浓重。
甜味无法完全覆盖真人本身的味道。
最初是过熟桃子的甜。
紧接着便涌出一种针线穿过皮肉般的金属腥气。
最后留下深重苦味。
像吞下无数人被扭曲前最后一瞬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