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没有回答。
她站在门边。
没有继续向内。
真人看了看两人的距离。
“您不陪他进来吗？”
她语气平静。
“是他要收服你。”
“真冷淡。”
真人叹气。
“明明之前还为了救一个人类孩子，把我打成这样。”
他晃了晃被锁链固定的手臂。
锁链发出轻响。
“现在却打算把我扔给另一个人。”
夏油杰抬手。
咒力在掌心凝聚。
“少说废话。”
真人盯着他。
“你在害怕吗。”
夏油杰神情没有变化。
“你也在。”
真人脸上的笑意停顿了一瞬。
随后笑得更开心。
“有趣。”
他身体突然向前一挣。
贯穿灵魂的锁链骤然绷紧。
金光亮起。
真人皮肤上浮出灼烧般的裂纹，却仍旧固执地将脸凑近夏油杰。
“你害怕的不是我。”
他说。
“你怕自己做不到。”
“怕她失望。”
“怕那个白头发的六眼站得越来越高，而你只能留在下面仰望。”
“还怕——”
真人眼珠转动。
视线落向门边的她。
“她有一天不再看着你。”
夏油杰身后浮现出数只咒灵。
房间里的咒力瞬间变得沉重。
真人却笑出了声。
“看。”
“生气了。”
“这就是人类最有趣的地方。”
“嘴上说着为了理想、为了保护、为了正确的未来。”
“可灵魂里真正驱动你们的，往往只是最阴暗的**。”
夏油杰走到他面前。
“你很了解人类？”
“我诞生于人类。”
真人说。
“我比你们更诚实。”
“你们把嫉妒叫作上进。”
“把占有叫作信任。”
“把害怕被抛弃叫作责任。”
他的语气轻快得近乎天真。
“夏油杰。”
“你真的只是想利用我的术式改变咒术界吗？”
“还是想借我证明——”
“你值得被她选择？”
最后一句落下时，夏油杰的咒力产生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很短。
短到普通术师不可能察觉。
真人却立刻捕捉到了。
他的笑容骤然扩大。
“原来如此。”
“你真的这样想过。”
夏油杰没有否认。
“想过又如何？”
真人一怔。
他原以为夏油杰会愤怒。
会反驳。
会试图维护自己纯粹正确的动机。
可少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我确实想得到她的认可。”
夏油杰说。
“也确实在意悟是否会将我远远甩开。”
“我希望她看着我。”
“希望她相信我。”
“这不是什么很难承认的事。”
真人眼神微微变化。
夏油杰继续道：
“但人的行为本来就不只由一种念头驱动。”
“想要被认可，不代表我想做的事就是虚伪的。”
“嫉妒悟，也不代表我希望他失败。”
“至于害怕她不再看我——”
夏油杰停顿片刻。
他回头。
她仍旧站在门边。
没有催促。
没有替他回答。
只是看着他。
与隧道里一样。
与水族馆里一样。
那道目光没有因真人揭穿他的私心而发生任何改变。
夏油杰重新看向真人。
“害怕并不可耻。”
“因为害怕而再也不敢去做，才是。”
真人脸上的笑意逐渐淡去。
夏油杰抬起手。
“你以为只要找出人的**，就能支配他们。”
“但你根本不明白。”
“**只是人类灵魂的一个截面。”
咒灵操术发动。
黑色咒力从他掌心扩散。
真人身体猛地后仰。
贯穿灵魂的锁链开始一根根解除。
不是全部。
而是按照她事先设定的顺序。
第一根锁链消失。
真人右臂恢复自由。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手臂立刻扭曲成锋利长刃，向夏油杰颈侧斩去。
夏油杰偏头避开。
长刃擦过发丝。
几缕黑发被切断，飘落在白色地面。
第二根锁链消失。
真人左手膨胀，五指化作数只扭曲人手，从不同角度抓向夏油杰。
夏油杰没有后退。
一只体型庞大的甲壳咒灵挡在他身前。
人手触碰咒灵外壳的瞬间，甲壳开始扭曲。
真人试图直接改变其灵魂形态。
夏油杰却在术式生效前解除召唤。
失去目标的真人动作出现短暂停顿。
另一只蛇形咒灵从地面窜出，缠住他的腰腹，将他重重砸向墙面。
轰！
白色墙壁泛起金色波纹。
真人的身体像软泥一样塌陷。
下一秒又迅速重组。
“真狡猾。”
他说。
“拿咒灵替自己试探我的术式。”
夏油杰抬手。
三只不同形态的咒灵同时出现。
“这是战斗。”
“不是为了让你尽兴的游戏。”
真人猛地扑向他。
第三、第四根锁链同时解除。
四肢恢复自由。
房间中的咒力轰然爆发。
真人的身体在半空分裂。
一个化作拥有六条手臂的巨人。
一个缩小成孩童般的形态，贴着地面快速接近。
另一个则将双腿化作昆虫般的节肢，攀附墙面绕向夏油杰背后。
夏油杰同时操控数只咒灵迎击。
飞行咒灵遮挡视野。
甲壳咒灵承受接触。
拥有声波术式的咒灵从远处进行干扰。
他没有急于压制真人。
而是在观察。
观察每一个分身的咒力流动。
真人能够改变灵魂形态，却无法真正复制出三个同等强度的核心。
核心只有一个。
水族馆的任务已经教会他——
不要被外形欺骗。
凡事皆有自己的规则和秩序。
咒力再复杂，也必然围绕核心运转。
真人的三个身体不断交换位置。
速度越来越快。
咒力残秽彼此覆盖，几乎无法分辨。
夏油杰闭上眼。
真人的声音从四周传来。
“你不敢看了吗？”
“还是在等她帮你？”
“她就在门口。”
“只要叫一声，也许她就会救你。”
夏油杰没有回答。
意识向外延展。
所有咒灵的视野与感知被重新整理。
不是十几幅独立画面。
而是一个完整空间。
飞行咒灵看见上方。
爬行咒灵感知地面震动。
拥有嗅觉的咒灵分辨咒力气味。
负责承受攻击的咒灵记录每一次接触时真人术式的强弱。
秩序。
他是所有咒灵的核心。
同样，也能通过所有咒灵反向寻找真人的核心。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