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
她看向车窗外。
早班电车从高架桥上驶过。
街边店铺开始开门。
穿着校服的学生在路口等待绿灯,普通上班族低头看着时间,城市在清晨微光里缓慢苏醒。
“这个世界终究是年轻人的。”
真人沉默了一会儿。
“您不算年轻人吗?”
“不。”
“可您看起来明明很年轻。”
“只是看起来。”
“那您会离开吗?”
这个问题突兀地落在车内。
她指尖微顿。
真人轻声笑着。
“把事情交给他们以后。”
“把咒术界交给五条悟。”
“把我交给夏油杰。”
“把医疗体系交给家入硝子。”
“把那个婴儿交给伏黑甚尔。”
“然后呢?”
“您要去哪里?”
她没有回答。
封印中的真人似乎更加高兴。
“原来您自己也不知道。”
金色咒纹骤然收紧。
真人闷哼一声。
声音终于消失。
前排术师仍旧目不斜视。
额头却已经渗出冷汗。
轿车穿过五条家外围结界。
古老宅邸的屋檐出现在晨雾之后。
地下咒库已经提前开启。
甚尔站在入口处等她。
他似乎刚从东京赶来,身上还穿着那件深色外套,手里随意拎着一串钥匙。
看见她怀中的封印箱,他挑了挑眉。
“不是刚送去高专?”
“他不安分。”
“我早说过。”
甚尔伸手接过封印箱。
箱内的真人似乎察觉到换了人。
轻轻撞了一下咒具内壁。
甚尔低头。
“再动,就把你拿去垫婴儿床。”
真人安静了。
她看了甚尔一眼。
甚尔嗤笑。
“你怎么把他揍成这样?”
她没有回答。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咒库。
沉重石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真人被重新放回那片由金色术式构成的封印中央。
这一次,她亲自增加了两层限制。
第一层禁止灵魂分裂。
第二层隔绝他对外界的感知。
封印彻底合拢前,真人仍旧执着地看着她。
“您真的不考虑吗?”
“让我跟着您。”
她抬手。
金色咒纹覆盖他的眼睛。
“留着这些话。”
她说。
“对你以后的主人说。”
真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随后,整个身体被封印彻底吞没。
咒库恢复寂静。
甚尔站在她身后。
“主人?”
“夏油杰。”
“你倒是已经替那小子分好了东西。”
“真人很适合他。”
甚尔双手插进衣袋。
“那我呢?”
她回头。
“什么?”
“别人都有。”
甚尔慢悠悠地数。
“五条悟有五条家。”
“夏油杰有特级咒灵。”
“惠有房子和一个正常长大的机会。”
他走近半步。
高大的身形在咒库昏暗灯光下投落一片阴影。
“我有什么?”
她认真思考了一下。
“工资。”
甚尔沉默。
“我的钱你都可以用。”
她又补充。
甚尔盯着她看了几秒。
忽然笑出声。
“行。”
他转身向外走。
“至少比真人强。”
“他连工资都没有。”
她跟在他身后。
咒库石门缓慢开启。
外面的晨光沿着缝隙落入地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甚尔走上台阶。
“回东京吗?”
“嗯。”
“惠应该醒了。”
“早餐吃什么?”
“你昨晚买回来的鱼。”
他回答得极其自然。
“还有粥。”
“硝子也一夜没睡。”
她忽然说。
“所以?”
“可以多做一份吗。”
甚尔回头看她。
“送去高专?”
“嗯。”
“夏油杰和五条悟看见,也会要。”
“可以吗。”
甚尔啧了一声。
“家里人越来越多。”
嘴上不耐烦。
脚步却没有停。
他已经开始思考冰箱里剩下的食材是否足够。
她走在他身后。
回头看了一眼重新闭合的咒库。
真人会被交给夏油杰。
硝子也不会永远被困在医务室。
总有一天,她不必再亲自处理所有问题。
年轻人会拥有足够的力量,去建立一个不再依赖某个永恒之人的世界。
那本该是值得期待的未来。
可真人最后提出的那个问题,仍旧短暂留在她心中。
当一切都交给下一代以后——
她会去哪里?
她暂时没有答案。
于是她收回视线。
跟着甚尔走向亮起晨光的出口。
至少现在,东京的家里还有一个刚刚醒来的孩子。
还有一顿需要按时回去吃的早餐。
清晨,东京下了一场很细的雨。
雨丝落在庭院新铺的草坪上,颜色被浸得更深。屋檐边缘聚起水珠,一滴一滴落进石槽,发出规律而清脆的声响。
伏黑惠醒得很早。
他没有哭。
只是躺在婴儿床里,抱着那只黑犬玩偶,睁着一双墨绿色的眼睛看向窗外。灰白天光落在孩子柔软的脸上,将睫毛投下一点很淡的影子。
甚尔走进房间时,头发还有些凌乱。
他昨夜睡得不算好。
伏黑惠在凌晨三点忽然开始哭。
喂奶不喝。
尿布也是干净的。
抱起来哄了一会儿,仍旧不肯安静。
甚尔最终抱着孩子在客厅里走了四十多分钟。
从厨房走到阳台。
又从阳台走回玄关。
直到伏黑惠抓住他的衣领,贴在他胸前重新睡着,他才终于明白,这孩子可能只是做了噩梦。
甚尔站在婴儿床旁,低头看了他一会儿。
“醒了也不出声?”
伏黑惠看向他。
甚尔伸手。
孩子很自然地松开黑犬玩偶,抓住他的手指。
“昨晚不是挺能哭?”
伏黑惠张了张嘴,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甚尔挑眉。
“骂我?”
孩子又发出一声。
甚尔把他抱起来。
动作已经很熟练。
一只手托住背,另一只手稳稳护住后颈。伏黑惠靠在他肩头,手指抓住黑色睡衣的领口,脸颊贴着男人颈侧。
甚尔走向厨房。
早餐已经准备了一半。
锅里煮着米粥。
灶台上放着切好的蔬菜,旁边是昨晚提前腌好的鱼。婴儿餐椅也已经摆好,桌角仍旧套着浅色防撞垫。
他把伏黑惠放进餐椅。
又给孩子系上那条海蓝色小鱼围兜。
“今天她要去处理麻烦。”
甚尔一边把米糊倒进小碗,一边随口说道。
“那个眯眼睛的小鬼也去。”
伏黑惠拍了拍桌面。
“你倒是挺喜欢他。”
甚尔舀起一小勺米糊,在碗边仔细刮去多余部分。
“昨天抓着他的手不放。”
孩子张开嘴。
甚尔把勺子送进去。
伏黑惠皱了一下眉。
似乎对今天的味道不太满意。
“别挑食。”
甚尔面无表情。
“胡萝卜对你有好处。”
伏黑惠把米糊含在嘴里,许久没有咽下。
一大一小对视。
甚尔眯起眼。
“你敢吐出来试试。”
伏黑惠慢慢咽了。
甚尔满意地点了点头。
“识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