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他们回到东京的新居。
门刚打开,食物香气便扑面而来。
甚尔穿着深色家居服,腰间系着围裙,正站在厨房里煎鱼。
听见动静,他回头看了一眼。
视线先落在她身上。
随后移到夏油杰脸上。
“还带了一个?”
“打扰了。”
夏油杰礼貌地说。
甚尔看了一眼他破损的制服与尚未完全恢复的咒力。
“学生也要管饭?”
“他刚结束任务。”
她说。
甚尔扯了扯嘴角。
“行。”
“反正花的是你的钱。”
餐桌旁,伏黑惠坐在婴儿椅里。
嘴边还沾着米糊。
他看见陌生人,安静地注视夏油杰。
夏油杰走近。
“他就是惠?”
“嗯。”
伏黑惠怀里抱着那只黑犬玩偶。
夏油杰伸出一根手指。
孩子看了一会儿,慢慢抓住。
夏油杰神情柔和下来。
“很可爱。”
厨房里的甚尔冷不丁道:
“别想带去高专。”
夏油杰笑着回头。
“我不会。”
“你那个同学会。”
“悟确实有可能。”
甚尔把煎鱼放到盘子里。
“所以不许告诉他你今天来了。”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
五条悟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家主——”
屋内所有人同时安静。
甚尔面无表情地看向夏油杰。
夏油杰仍旧握着伏黑惠的小手。
笑容显得格外无辜。
她走向玄关。
门外的五条悟又敲了两下。
“我知道您回来了。”
“还有杰。”
甚尔冷笑一声。
“六眼真烦。”
房门打开。
五条悟站在晨光里。
他的目光越过她肩头。
看见系着围裙的甚尔。
看见坐在餐桌旁的夏油杰。
又看见伏黑惠正抓着夏油杰的手指。
少年脸上的笑容缓慢凝固。
“这是什么情况。”
他轻声问。
“你们看起来像是背着我组成了一个家庭?”
伏黑惠仰起脸。
甚尔把最后一盘早餐放上桌。
“来得正好。”
他说。
“洗手,吃饭。”
五条悟看着他腰间的围裙。
“你真的把自己当妻子了?”
“至少比某个只会蹭饭的孩子有用。”
“谁是孩子?”
“你。”
“甚尔。”
她开口。
甚尔闭嘴。
五条悟立刻露出一点得意。
她又看向他。
“悟,去洗手。”
五条悟脸上的得意消失。
夏油杰低头,掩住唇边笑意。
朝阳穿过窗户,落在餐桌上。
煎鱼、味噌汤、鸡蛋卷与米饭冒着热气。
伏黑惠坐在婴儿椅中,黑犬玩偶歪倒在一边。
甚尔解下围裙。
五条悟仍在不满夏油杰比自己先到。
夏油杰难得没有退让,平静地说这是任务结束后的合理招待。
她坐在几人之间。
听着他们争论谁应该坐得离她更近。
窗外是东京普通而喧闹的清晨。
没有御三家的规矩。
没有总监部的命令。
也没有旧时代阴魂不散的风雪。
她忽然觉得,自己原本只是想给伏黑惠一个能够正常长大的地方。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栋房子也成为了其他孩子愿意回来的地方。
甚尔将一碗味噌汤放在她面前。
“先吃饭。”
他说。
“吃完再去收拾你带回来的麻烦。”
夏油杰抬眼。
“真人?”
“嗯。”
她握住汤碗。
温度透过瓷壁传入掌心。
“今天休息。”
她说。
餐桌短暂安静。
夏油杰的眼神变得认真。
五条悟也终于收起玩笑般的不满。
只有伏黑惠不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他伸手抓住勺子。
轻轻敲了一下碗沿。
清脆声响落在晨光里。
像某种新的开始。
真人最初并不在五条家的地下咒库。
为了让夏油杰提前熟悉他的咒力,也为了方便家入硝子观察无为转变作用于□□时的细微变化,她曾将封印真人的咒具暂时转移到高专地下。
那里的结界由夜蛾正道亲自检查过。
三层封锁。
最内层隔绝术式,第二层负责压制咒力,最外层则与高专整体结界相连。一旦真人试图突破,夜蛾正道与她都会在第一时间察觉。
从理论上说,足够安全。
可真人从来不是会安静等待处置的咒灵。
即使身体被金色咒纹压制,灵魂被钉在封印中央,他仍然能够用极其细微的方式试探周围的边界。
最初只是说话。
隔着封印与前来记录数据的硝子谈论灵魂。
他会问她:
“反转术式可以修复身体,那么能不能修复灵魂?”
“如果身体已经改变,反转术式又把它恢复原样,究竟是身体服从灵魂,还是灵魂在迎合身体?”
“你救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们本来就应该死呢?”
硝子大多不理会。
她坐在结界外的金属桌旁,白色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指间夹着笔,低头记录真人每一次咒力波动。
地下空间没有窗。
只有顶端冷白的灯光落下来,将她眼下那点淡淡青黑照得更加明显。
真人说十句,她有时只会回答一句。
“闭嘴。”
或是:
“你影响我记录了。”
真人却不在乎。
他似乎很喜欢观察硝子。
喜欢看她用反转术式修复实验用咒骸,又喜欢在她疲惫时用那些似是而非的话语戳刺她的情绪。
“你很累吧?”
“他们都受伤了,所以只能来找你。”
“可是你受伤了,又有谁能来救你呢?”
硝子的笔尖偶尔会停一下。
随即继续落在纸面上。
她不承认自己被影响了。
夜蛾正道也因为此事更加忙碌。
高专内部的教学、任务调度、学生安全、总监部下达的各种荒唐命令,都需要他亲自处理。如今地下又多了一只随时可能寻找结界漏洞的特级咒灵,他每天至少要抽出三次时间检查封印。
硝子也开始比以往更长时间停留在地下。
她说是为了记录。
可真人的术式太危险。
除了家主,没有人能够在发生意外后迅速判断□□与灵魂的损伤程度。
某个凌晨,最外层结界忽然发出警报。
等她终止正在进行的任务,飞速赶到高专时,地下通道里的灯已经全部熄灭。
应急灯泛着暗红色。
夜蛾正道站在结界外,脸色比往常更加沉凝。他身后两只咒骸已经进入战斗状态,硝子则靠在墙边,右手手背上多出一道不自然的缝合痕迹。
那道痕迹很浅。
几乎已经被反转术式修复。
可她仍旧一眼看见了。
“怎么回事?”
她问。
硝子将手放进口袋。
语气还是一贯的平淡。
“他让一小块灵魂附着在记录用的咒骸上。”
真人没有真正突破封印。
他只是趁硝子将咒骸送进内层结界时,分离出一部分极其微小的灵魂组织,附着在咒骸表面。
那东西在离开结界后突然活化。
试图触碰硝子的手。
夜蛾正道及时摧毁了咒骸。
硝子也在术式真正深入以前切除了被接触的皮肉,再用反转术式完成修复。
没有留下永久伤害。
从结果上看,甚至算不上严重事故。
可她看着硝子藏进口袋的右手,金色眼睛安静得有些过分。
“打开结界。”
夜蛾正道皱眉。
“现在?”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