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第 154 章

“你希望我看着你吗?”

夏油杰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问题似乎太过直白。

直白到他一时间无法像平日那样,用温和周全的话语将真正的想法藏起来。

最终,他轻声道:

“至少现在,是的,我希望您能够一直看着我。”

她注视他片刻。

“好。”

她说。

“只要你需要,我会的。”

隧道外的雨仍旧没有停。

可夏油杰忽然觉得,这个苦夏似乎没有之前那样漫长了。

之后一个月,她带夏油杰去了很多地方。

北海道废弃的疗养院。

长野县被封锁的山村。

大阪一栋在火灾后不断重复燃烧的旧公寓。

每一次任务都比前一次更困难。

她很少直接解决咒灵。

更多时候,只站在距离夏油杰不远的位置。

有时倚在残破的墙边。

有时坐在神社长满青苔的石阶上。

有时只是撑着伞,在大雨中安静看着。

她会指出他咒力使用中过于浪费的部分。

会在他同时操控太多咒灵、导致注意力分散时,用指节轻轻敲一下他的手腕。

“不要把每只咒灵都当成独立的兵器。”

她站在他身后。

抬手调整他结印的角度。

苍白手指落在他腕骨处。

温度偏低,却很稳定。

“咒灵操术的优势不是数量。”

“那是什么?”

“秩序。”

她将他的手向内压低少许。

“你是所有咒灵的核心。”

“它们不需要各自完成任务,只需要成为你意志的延伸。”

夏油杰垂眼看着两人交叠的手。

她只是专注于术式。

没有察觉这个距离对于一个已经逐渐意识到自身感情的少年而言,过于近了。

苍白长发从她肩头滑落。

一缕发尾拂过他的制服袖口。

极轻。

像雪擦过夜色。

夏油杰移开视线。

“集中注意。”

她说。

“抱歉。”

他重新调整呼吸。

数十只咒灵的视野同时在意识中展开。

过去,这些画面彼此冲突。

每一只咒灵都像在他脑中发出声音。

可在她的指引下,那些混乱逐渐汇聚。

天空中的咒灵负责观察。

地面的咒灵负责封锁。

拥有术式的咒灵只在最合适的时机发动能力。

而他站在一切的中央。

不再被数量拖拽。

而是让所有力量围绕自身意志运转。

“就是这样。”

她松开手。

夏油杰心中竟掠过一丝短暂的空落。

下一刻,盘踞在山村上方的准特级咒灵被数道不同术式同时命中。

庞大身体轰然坠落。

他没有给对方重新凝聚的机会。

咒灵操术发动。

那只咒灵在不甘咆哮中收缩,化为漆黑圆球。

夏油杰接住。

她走到他身边。

“比上一次快了七分钟。”

“您一直在计时?”

“嗯。”

“悟的记录是多少?”

“他会直接毁掉整片区域。”

夏油杰忍不住笑了。

“确实不能作为参考。”

她看了他一眼。

“你不需要与悟比较。”

少年脸上的笑意稍稍淡去。

“可所有人都会比较。”

六眼和无下限。

与咒灵操术。

同一届的两名特级。

从进入高专那一天起,几乎所有人都将他们放在一起衡量。

五条悟是理所当然的最强。

而夏油杰似乎永远站在距离他最近的位置。

足够强大。

却总被问能不能跟上。

“你们不是同一种术师。”

她走下石阶。

山村上方的乌云逐渐散去。

夕阳从云层缝隙间落下,将她苍白长发染上一层温暖的浅金。

“悟擅长摧毁规则。”

“你擅长建立规则。”

夏油杰站在原地。

“建立规则?”

“你可以控制成百上千只拥有不同术式的咒灵,让它们服从同一个目标。”

她回过头。

“这种能力真正可怕的地方,从来不是你能够吞下多少咒灵。”

“而是你能够容纳多少不同的力量,并让它们共存。”

夏油杰望着她。

她似乎不仅在说咒灵操术。

也像是在说他本人。

他的责任感。

他的克制。

他试图理解普通人、术师、咒灵与这个世界之间关系的执着。

过去,这些东西令他痛苦。

因为看得越多,越无法用简单的是非解释一切。

可她却告诉他。

复杂并不意味着软弱。

容纳不同,也可以是一种足以改变世界的力量。

“所以,”她说,“你不需要成为另一个五条悟。”

“成为夏油杰就很好。”

山风掠过石阶。

少年束起的黑发在风中轻轻晃动。

很久以后,夏油杰才低声回答:

“我会的。”

任务间隙,他们也会交谈。

不总是讨论术式。

有时是咒术界。

有时是普通人。

有时只是坐在任务地点附近的小店里,等辅助监督处理后续。

一次任务结束后,他们在乡下车站等待末班列车。

站台很旧。

木质长椅被多年风雨磨得发白。

头顶只有一盏昏黄灯泡,飞虫不断撞向灯罩。

远处田野传来蛙鸣。

夏油杰坐在长椅另一端,手里握着一罐自动贩卖机买来的热咖啡。

她没有喝东西。

只是看着铁轨延伸进夜色。

“您真的认为咒术界可以公开吗?”

夏油杰忽然问。

“可以。”

“普通人会接受咒灵的存在?”

“不会立刻接受。”

“他们会恐惧。”

“嗯。”

“也可能会责怪术师为什么一直隐瞒。”

“这是他们的权利。”

夏油杰低头看着咖啡罐。

金属表面映出模糊的灯光。

“如果普通人知道,是他们泄露的咒力制造了咒灵呢?”

“有人会自责,有人会否认,也有人会攻击告知真相的人。”

她的语气没有回避。

“人类就是这样。”

“那您为什么仍然认为应该公开?”

“无知并不会消除危险。”

她说。

“只会让少数知情者垄断解释危险的权力。”

夏油杰想起总监部。

想起那些坐在帘幕后,用几句话便决定术师生死的老人。

“普通人真的能够成为改变咒术界的力量吗?”

“你不相信?”

“我不知道。”

他诚实地说。

“有时我觉得他们值得保护。”

“有时又觉得,他们根本不知道术师为他们付出了什么。”

“甚至还会制造更多恶意。”

她转过脸。

夏油杰原以为她会纠正自己。

告诉他保护弱者是术师的责任。

或告诉他不该因为少数人的恶而迁怒所有人。

可她只问:

“累了吗?”

夏油杰怔住。

“什么?”

“你已经连续执行了十二天任务。”

“这与问题没有关系。”

“有关系。”

她看着他。

“疲惫时,人会更容易把复杂的问题压缩成简单答案。”

“值得,或者不值得。”

“善,或者恶。”

“应该保护,或者应该舍弃。”

站台灯光落在她金色的眼睛里。

没有审判。

只有一种近乎温和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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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之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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