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直哉一刀斩断面前式神的咒力连接。
“这种时候也要讨夸奖。”
五条悟道:
“至少我没有因为一句夸奖,连伤口都不顾了。”
“你——”
甚尔从两人中间穿过。
一刀将同时靠近的三只式神全部钉在地面。
“吵架能不能出去再吵?”
“你没资格说这个。”
两人再次异口同声。
甚尔沉默一下。
“你们倒是挺默契。”
五条悟与禅院直哉的脸色同时变得难看。
她没有参与争执。
最后一只式神倒下后,她走向密室最深处。
那里原本被石棺挡住。
如今石棺稍微移位,露出下方一口极小的黑色水井。
井中没有水。
只有深不见底的影子。
十种影法术的最深处,被禅院家称为影界。
那具身体原本的灵魂,便沉睡在其中。
她站在井边。
影子表面缓慢荡开一圈涟漪。
五条悟立刻来到她身旁。
“里面有东西。”
“嗯。”
禅院直哉也走近。
“是原本的灵魂?”
她没有回答。
影子忽然向上涌动。
一只极小的黑色手掌,从井中缓慢伸出。
不是式神。
更像一个孩子的手。
它没有抓向禅院直哉。
也没有触碰拥有六眼的五条悟。
而是径直伸向她。
甚尔握紧咒具。
她却没有后退。
黑色小手停在她面前。
指尖轻轻碰到她垂落的衣袖。
一道极其微弱的声音,从影井最深处传来。
“救……”
声音断断续续。
像一个数百年没有说过话的孩子,第一次试图发出声音。
“救我。”
密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禅院直哉看着那只手。
脸上的神情第一次不是骄傲、愤怒或者不甘。
只是茫然。
禅院家记录中的“完美容器”。
被封存数百年的十种影法术□□。
长老们用来恢复家族荣光的底牌。
羂索准备交给某个古代灵魂的工具。
原来从来都不是空壳。
那里面一直有一个孩子。
只是没有人能够听见他的存在。
她闭上眼。
意识沿着十种影法术留下的痕迹缓慢下沉。
石棺、密室与周围人的呼吸逐渐远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没有边界的黑暗。
那不是普通意义上的领域。
没有明确的地面,也没有天空。只有无数重叠的影子,像深水一样彼此吞没。更远处偶尔浮现出犬、鸟、蛇与巨大轮盘的轮廓,又在她靠近之前重新沉入黑暗。
她继续向下。
许久后,黑暗深处传来极轻的响动。
像有什么东西因为察觉到陌生的气息,慌忙向更深处躲去。
她停了下来。
“我不会伤害你。”
四周没有回应。
只有影子微微摇晃。
她没有继续靠近,只将掌心摊开。
一点金光在黑暗中亮起。
光芒很微弱。
没有驱散整片影界,也没有强行照亮藏在里面的灵魂。它只是安静地停在那里,像一盏被放在井口的灯。
过了很久。
一只很小的手从影子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没有完整形状,只是由极淡的灵魂轮廓构成。指尖试探着靠近金光,碰到她掌心的一瞬,又像受到惊吓般缩了回去。
她没有追。
只是继续到她掌心的一瞬,又等待。
第二次,那只手停留得久了一些。
“你是谁?”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很轻,也很生疏。
像一个从未真正开口说过话的孩子,正在模仿自己听见过的声音。
“来找你的人。”
黑暗中的孩子安静下来。
片刻后,他问:
“我的身体呢?”
她睁开眼,看向空荡荡的石棺。
现实与影界在她的视野中短暂重叠。
“被人带走了。”
那只小手突然向后缩去。
四周的影子也因为他的恐惧剧烈翻涌。
“他们要把别人放进去了。”
孩子的声音开始发颤。
“我听见了。”
“他们说,只要我一直待在这里,就不会反抗。”
“还说我没有用。”
她的眼神慢慢沉了下来。
“你不是没有用。”
“那我可以回去吗?”
她没有立刻回答。
孩子像是将她的沉默理解成拒绝,伸出的手一点点垂下去。
“我知道了。”
“不。”
她说。
那只手停住。
“我会把你的身体带回来。”
影界忽然安静。
“真的吗?”
“嗯。”
“可是外面有很可怕的人。”
“我会处理。”
孩子似乎并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他在这里待得太久。
久到从未真正见过光,也从未得到过任何不会被收回的承诺。
很久之后,那只小小的手再次伸出来。
这一次,它轻轻抓住了她的一根手指。
“那我等你。”
她的指尖微微收拢。
“好。”
他安静地感受着她的声音。
片刻后,小心翼翼地问:
“那我可以有名字吗?”
她看着黑暗。
“等把你的身体带回来。”
“你自己选。”
“我不会。”
“那就我们一起想。”
小手重新抓紧她的袖口。
“好。”
影子的涟漪逐渐平息,彻底消失前,黑色手指仍依依不舍地从她袖口划过。
密室重新安静。
连接却在下一刻骤然震动。
影界深处,某种庞大而陌生的气息正在靠近。
那不是羂索。
也不是里梅。
黑红色咒力从遥远的现实中渗入影子,像一把锋利的刀,缓慢划过十种影法术最外层的屏障。
孩子猛地缩回手。
四周所有式神的轮廓同时惊醒。
玉犬发出低吼。
鵺张开羽翼。
巨蛇的身体在黑暗中翻滚,连尚未被调伏的巨大轮盘都缓慢转动了一格。
她睁开眼。
石棺内残留的影子正在迅速干涸。
五条悟立刻察觉到不对。
“发生什么了?”
“有人触碰了他的灵魂。”
她站起身。
“谁?”
她看向京都北方。
即使隔着漫长距离,她也认得那股咒力。
锋利。
暴烈。
带着一种仿佛世间万物都可以被随意切开的傲慢。
“宿傩。”
密室中所有人的神情都变了。
禅院直哉向前一步。
“我跟您去。”
她看向他尚未恢复的右臂。
“不行。”
“只是骨折,不会影响投射咒法。”
“羂索既然敢将身体留给宿傩,就必然准备了不止一层结界。”
她的视线落向被压制在密室另一侧的禅院长老。
“而这里也需要有人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