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直哉下颌绷紧。
“让他们处理。”
“禅院家里还有羂索的人。”
她说。
“账册、忌库和这些长老都不能再出问题。”
“只有你能让现在的禅院家暂时听话。”
禅院直哉没有因为这句肯定而高兴。
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
也正因为是事实,他无法反驳。
“可是五条悟可以去。”
“当然。”
五条悟站在她身旁,神色理所当然。
“我的伤可比你轻多了。”
禅院直哉冷冷看向他。
“你最好别让她受伤。”
五条悟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这种话不需要你来提醒。”
“悟。”
她只叫了一声。
五条悟便移开视线,没有继续刺激禅院直哉。
她将那本记录着血印的账册交给直哉。
“守住这里。”
禅院直哉接过账册,手指收紧。
“您会回来吗?”
这问题与眼前的局势并不相称。
甚至显得有些幼稚。
可他仍旧问了。
她看着他。
“会的。”
禅院直哉终于后退一步。
“那我等您回来。”
而远在京都北山的废弃影寺中。
积雪覆盖石阶。
里梅站在一座巨大的黑色水池旁。
池水并不反光。
像一整片被切割下来的影子。
池中,一具苍白而完整的年轻□□缓慢沉浮。
黑发铺散在水面。
十指之间,隐约连接着尚未被调伏的式神影子。
羂索站在池边。
额头缝合线在雪光下格外清晰。
“禅院家那边失败了。”
里梅淡淡道。
“无妨。”
羂索看着水中的身体。
“嫡系血已经到手。”
“影门也已经打开。”
“接下来,只需要让原本的灵魂彻底沉下去。”
里梅问:
“宿傩大人会同意更换□□吗?”
“现在不会。”
羂索微笑。
“但很快,他会发现这具身体的价值。”
“十种影法术。”
“能够适应任何术式的式神。”
“以及一具不会因为承受他的力量而轻易崩溃的□□。”
里梅没有说话。
池水忽然泛起波纹。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寺庙入口传来。
“你们在替谁做决定?”
羂索回过头。
风雪之中,两面宿傩站在石阶最高处。
四只眼睛同时落在那具漂浮于影池中的□□上。
随后,他笑了。
“十种影法术。”
“倒是有点意思。”
里梅立即俯身。
“宿傩大人。”
羂索则看着他。
“我只是给您准备一个选择。”
“选择?”
宿傩缓慢走下石阶。
每一步落下,周围积雪都会无声裂开。
“你是不是忘了。”
他来到影池旁。
红色眼睛看向水中那张沉睡的脸。
“我最讨厌别人替我准备道路。”
羂索并未后退。
“但您会需要它的。”
“为什么?”
“因为五条悟。”
宿傩唇角的笑意淡了一点。
羂索继续道:
“现在的六眼与无下限,已经接近那个时代最强的术师。”
“而她对他的偏爱,也比您想象中更深。”
宿傩身边的空气骤然变得锋利。
寺庙廊柱无声出现数道斩痕。
羂索却像没有察觉。
“若您想把她带走。”
“必须越过五条悟。”
“十种影法术,可以让这件事变得容易。”
宿傩看着影池。
片刻后,他抬起手。
指尖轻轻点在水面。
影子深处传来极其微弱的恐惧。
原本灵魂正在躲避他。
宿傩察觉到了。
“里面还有东西。”
“一个没用的残魂。”
羂索道。
“以特殊仪式沉入影界,便能彻底压制。”
“就像一场将灵魂浸入恶意的浴。”
宿傩的笑容缓慢扩大。
“浴。”
“不错。”
“不过——”
他收回手。
四只眼睛同时望向寺庙外的夜色。
像隔着极远距离,已经察觉到某个人正准备向这里靠近。
“她会来的。”
羂索道:
“正因为如此,今晚才有价值。”
宿傩没有否认。
他只是看着风雪。
红色眼睛里浮现出某种近乎愉悦的恶意。
“那就让她来。”
“我正好想知道。”
“她会为了这个陌生的小鬼,做到什么地步。”
他顿了顿。
笑意更深。
“也想看看。”
“她养的另一条狗,究竟敢不敢在我面前露出牙齿。”
与此同时,甚尔已经走到密室西侧。
他抬脚踹开一面看似完整的石墙,后方果然露出一条狭窄的暗道。冷风从甬道深处灌入,其中夹杂着极淡的香灰与霜雪气息。
“这条路通往禅院家北边的旧祭场。”
他说。
“外面有运送大型咒物留下的车辙。沿着痕迹走,能找到他们换车的地方。”
五条悟走到她身旁。
“太慢了。”
他抬起手。
六眼已经将她方才触碰影界时留下的咒力波动尽数记录下来。
“只要能确定孩子的位置,我可以缩短距离。”
“外层有结界。”
“我知道。”
苍蓝色眼睛微微亮起。
“所以不会直接落进去。”
甚尔扛起天逆鉾,语气懒散。
“最好别把我传进山壁里。”
五条悟瞥了他一眼。
“那就站远一点。”
“悟。”
“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她没有再耽搁。
指尖一点金光落在空石棺中。
那是方才孩子握住她时,留在因果中的一点联系。
极淡。
却没有断。
金色细线从石棺中浮起,穿过密室墙壁,遥遥指向北方的雪山。
五条悟将两指并拢。
无下限术式开始压缩他们与那道金色痕迹之间的距离。密室中的空间微微扭曲,墙壁、石棺与禅院众人的身影被拉成模糊的线。
禅院直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衣袖消失在光影中。
最后一刻,他听见她说:
“不要让任何人再靠近这里。”
“是。”
空间闭合。
下一瞬,刺骨寒风迎面而来。
他们出现在京都北部的雪山脚下。
夜色已经彻底笼罩山林。
山路被积雪覆盖,远处古寺只露出一角模糊的黑色屋檐。整座山都被一层巨大的结界包裹,结界表面没有明显咒力波动,甚至主动模仿着山林中自然形成的低级咒灵气息。
若不是那根金色细线仍然延伸向寺庙深处,普通术师即使从山脚经过,也不会意识到这里藏着什么。
甚尔抬起眼。
“有人在山腰布置了逃生通道。”
“羂索的?”
“应该是。”
他将天逆鉾握入手中。
“我从后面进去。”
五条悟看向她。
“我和你走正门。”
她却没有立刻回答。
指尖的金线忽然剧烈一颤。
一种不属于她的黑红色咒力顺着联系反向涌来。
影界深处,孩子的恐惧几乎在一瞬间传进她的意识。
有人正站在影池旁。
指尖已经碰到了水面。
她抬起眼。
金色瞳孔在风雪中亮起。
“来不及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