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页。”
五条悟已经翻开。
那里写着一段极短的术式说明。
“胎藏十影封存多年,需现世禅院嫡血为引。”
“以活血唤肉。”
“以术式唤影。”
“以失败者之执念开门。”
密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禅院直哉的右臂开始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伤。
是愤怒。
“他们用我解开封印。”
甚尔看向他的固定带。
“那对护臂取走了你的血。”
“交流会中的战斗则让你的术式与咒力达到最高活性。”
“羂索借埋在结界里的东西,拿走了最后的引子。”
五条悟缓慢合上账册。
“所以那只乌鸦不是单纯来看比赛的。”
“它在等直哉流血。”
禅院直哉低下头。
金发遮住眼睛。
他一直以为,禅院家至少是支持自己的。
他们愿意拿出产业。
愿意交出咒具。
愿意陪着他一次又一次向她提出入赘。
即使那份支持夹杂着家族利益,至少他们与他站在同一边。
可事实是,他们从一开始便准备了第二条路。
一条完全不需要禅院直哉的路。
他的失败。
他的血。
他的术式。
甚至他对她多年不肯放弃的执念,都被写进了开启容器的条件。
他不是家族未来的主人。
只是另一件被拿来使用的咒具。
禅院直哉忽然笑了一声。
声音很轻。
也很难听。
“原来如此。”
她看向他。
禅院直哉仍然低着头。
“他们一直说,我是禅院家最重要的继承人。”
“说我拥有投射咒法,拥有最纯正的血统。”
“说整个禅院家迟早都是我的。”
他的左手缓慢攥紧。
“结果到最后,我和那三件咒具也没什么区别。”
“直哉。”
她叫他的名字。
少年抬眼。
眼睛里没有泪。
只有一种被羞辱到极点后,近乎空白的冷意。
“是不是很可笑?”
“我还以为他们真的觉得我可以赢。”
“还以为只要我证明自己,您或许会多看我一眼。”
“结果他们根本不相信我。”
“他们只是需要我的血。”
她没有立刻安慰。
只是走到他面前。
“被人利用,并不是你的过错。”
禅院直哉唇角动了一下。
“可我主动拿起了那些咒具。”
“是他们没有告诉你真相。”
“我还输给了五条悟。”
五条悟站在一旁,原本想说什么。
最终却没有开口。
她看着禅院直哉。
“那是另一件事。”
“你在战斗中失败,是实力差距。”
“你被家族利用,是他们欺骗了你。”
“不要因为前一件事,替他们承担后一件事的责任。”
禅院直哉沉默很久。
“您不怪我?”
“为什么要怪你?”
“我的血可能解开了那具容器。”
“你并不知情。”
“如果宿傩真的因此得到十种影法术——”
“那也是羂索与做出交易之人的罪。”
她抬手。
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额头。
并不亲昵。
更像确认他是否因失血发热。
禅院直哉却彻底僵住。
“直哉。”
她的声音很轻。
“不要替伤害你的人来惩罚自己。”
那句话落下时,禅院直哉眼中维持许久的冷硬终于出现了一道细微裂痕。
五条悟站在一旁。
这一次,他没有立即把她的手拉开。
只是看着禅院直哉。
眼神比过去少了一点单纯的敌意。
甚尔靠在石棺边。
他的神情依旧散漫。
可看向那本账册时,唇角没有任何笑意。
禅院家总是如此。
他们把人分成有用与无用。
有术式与没有术式。
能够继承家族与应当被丢弃。
甚尔很早以前便知道。
禅院直哉直到今天,才第一次真正成为被摆上祭台的那一个。
上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有人试图封闭地下密室。
黑色阶梯上的结界同时亮起。
禅院家主脸色一变。
“他们要毁掉记录!”
五条悟抬头。
“终于忍不住了。”
大量影子从墙壁与地面涌出。
不是十种影法术。
而是禅院家用来守护忌库的式神。
它们没有完整形态,只是一团团披着盔甲的人形黑影,手中握着长刀,从四面八方向密室中央扑来。
甚尔抽出咒具。
第一只式神刚刚靠近,头颅便被一刀斩断。
“你们家欢迎客人的方式挺特别。”
禅院直哉看着那些式神。
“它们只听长老会的命令。”
“家主也不能控制?”
“不能。”
“真是合理。”
甚尔一脚踢碎第二只式神胸口。
五条悟向前一步。
苍蓝色咒力开始汇聚。
她却抬手拦住。
“不能使用大范围的术式。”
五条悟皱眉。
“为什么?”
她看向石棺下方的影子。
那些影子正在随着战斗不断翻涌。
“这里与那具身体仍然存在连接。”
“毁掉密室,可能会惊动沉在影界中的原本灵魂。”
“那要怎么处理?”
甚尔又斩断一只式神。
“一个个拆?”
“嗯。”
她向前迈步。
第一只黑影长刀斩下。
她侧身避开。
苍白长发从刀锋边缘掠过。
下一刻,她扣住式神手腕,借力将整条手臂扭转,膝击准确撞上盔甲连接处。
黑影被强行压低。
她掌心白光一闪。
式神胸口用来维持行动的咒纹瞬间熄灭。
整个过程没有泄出多余力量。
甚至没有震动地面。
五条悟站在后方。
“站着别动。”
“为什么?”
“你出手太重了。”
五条悟不满。
禅院直哉却已经利用投射咒法冲了出去。
尽管右臂无法活动,他仍以左手夺过式神长刀,在二十四帧内连续改变位置。
刀锋落下。
一只式神双腿被精准斩断。
禅院直哉没有破坏它的核心,只让它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五条悟看着他。
“你不是受伤了吗?”
“左手还能用。”
“她让你别出手。”
“现在情况特殊。”
“刚才卖惨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说?”
禅院直哉侧身躲过刀锋。
“至少我现在有事可做。”
“你说谁没事?”
五条悟抬手。
无下限将靠近她背后的式神定在原地。
随后,他只用极小幅度的苍改变对方重心,让式神自己撞上墙壁。
没有摧毁密室。
甚至没有伤到咒纹核心。
他看向她。
“我也可以控制力量。”
她点头。
“嗯。”
五条悟等了一会儿。
“然后呢?”
“做得不错。”
他的唇角立刻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