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显然也知道他最在意这一点。
“只要现在回去。”
“后面的事就与你无关。”
禅院直哉看着拦在面前的手臂。
随后,抬起左手。
投射咒法发动。
长老的身体瞬间被冻结在原地。
禅院直哉从他身边走过。
“我最讨厌别人替我做决定。”
一秒结束。
长老恢复行动,脸色难看至极。
禅院直哉却已经走下阶梯。
她站在下方,正抬头看着他。
禅院直哉脚步微顿。
“怎么了?”
“没什么。”
她转过身。
“跟上吧。”
只是三个字。
禅院直哉却忽然觉得,放弃继承资格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样可怕。
地下密室比藏书阁本身更加宽阔。
墙壁由能够隔绝咒力的黑石建造,中央放着一具巨大的石棺。
棺盖上雕刻着禅院家的家纹。
周围却不是寻常结界。
而是一圈又一圈彼此嵌套的影子。
没有光源。
影子却依旧存在。
它们像黑色水面一样缓慢流动,偶尔显现出犬、鸟、蛇与巨大轮盘的模糊轮廓。
十种影法术。
即使主人已经不在,这些残留影子仍然守着石棺。
禅院直哉呼吸微滞。
“真的存在。”
五条悟走到石棺旁。
“里面是空的。”
他甚至不需要打开。
六眼已经看清内部。
甚尔伸手推开棺盖。
沉重石板落地。
石棺里只铺着一层已经发黑的白布。
人体长期躺卧留下的痕迹依旧存在。
但那具身体早已不见。
她伸手触碰白布。
冰冷。
不是石室本身的温度。
是里梅的术式留下的寒意。
“他们来过这里。”
甚尔问:“什么时候?”
“最近。”
她指尖沿着白布边缘滑过。
“一月以内。”
禅院家主刚刚走下阶梯,闻言脸色彻底变了。
“那具身体不是一百五十年前失踪?”
“没有。”
她看向石棺周围。
“至少一个月前,它还躺在这里。”
所谓一百五十年前失踪,只是谎言。
禅院家从未真正失去那具身体。
他们只是将它转移到连家主都不知道的地下密室,继续秘密保存。
直到最近。
有人打开了这里。
把它交给羂索。
五条悟走到墙边。
那里挂着一排已经腐朽的木牌。
六眼扫过之后,他伸手抽出最里面一块。
木牌背面刻着几行极小的字。
“他不是没有灵魂。”
他说。
所有人看向他。
五条悟将木牌递给她。
她读出上面的记录:
“胎儿出生第三日,影自发生。”
“第七日,魂息不可见。”
“第九日,十影之井开启,神识沉入其中。”
“身体仍活。”
“术式仍在。”
“非无魂。”
她停顿了一下。
“是魂入影界。”
禅院直哉皱眉。
“什么意思?”
“他的灵魂没有消失。”
她看向石棺下方缓慢流动的影子。
“只是进入了十种影法术最深处。”
“□□因此失去意识,看起来像一具空壳。”
五条悟立刻明白。
“所以任何人进入这具身体,都不是单纯受肉。”
“还要压制原本藏在影子里的灵魂。”
“嗯。”
甚尔靠在石棺旁。
“听起来不是个好容器。”
“恰恰相反。”
她道。
“对羂索而言,这是最理想的试验品。”
“没有表层意识,不会在受肉初期立刻反抗。”
“□□拥有十种影法术。”
“而沉入影界的原本灵魂,又能用来检验受肉者是否足以彻底掌控容器。”
禅院直哉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想把谁放进去?”
没人回答。
所有人却都想到了同一个名字。
两面宿傩。
十种影法术是少数在历史上曾经与六眼、无下限同归于尽的术式。
宿傩已经拥有极其强大的力量。
若再获得十种影法术——
五条悟脸上最后一点轻松彻底消失。
“羂索在给宿傩准备另一具身体。”
她低头看着木牌。
“不一定。”
“为什么?”
“宿傩现在的□□已经复原。”
“他也没有表现出需要更换容器的迹象。”
五条悟道:
“但羂索不会做无用的准备。”
“是。”
她承认这一点。
“所以这具身体可能是备用。”
“也可能是为另一个灵魂准备。”
甚尔在密室另一侧忽然蹲下。
他从石棺后方摸出一本薄薄的账册。
账册外层被防腐油浸透,翻开后,里面却不是物资记录。
而是数名禅院家长老的名字。
每个名字后面都按着血印。
最下方,则画着一个他们已经见过无数次的符号。
额头缝合线。
甚尔将账册丢给禅院家主。
“看来你家里有人卖了尸体。”
禅院家主接住。
看清名字后,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其中有两人,此刻便站在藏书阁上方。
都是禅院家最年长、也最受尊敬的族老。
账册中写得很清楚。
在她拒绝禅院家的入赘提议之后,部分长老认为,五条家之所以不需要联姻,是因为五条悟的出生已经令两家力量彻底失衡。
只要六眼与无下限仍然存在,禅院家无论拿出多少资源,都只能作为被选择的一方。
他们想要重新获得与五条家谈判的资格。
于是,他们接受了羂索的提议。
将那具拥有十种影法术的□□交给他。
羂索则承诺,十种影法术会重新回到禅院家。
并且会出现一个足以与五条悟抗衡的存在。
禅院直哉站在原地。
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原来禅院家的最后一搏,并不只是把特级咒具交给他,让他在交流会中证明自己。
那些长老从来没有真正相信他能够赢。
他只是摆在明面上的筹码。
若他成功击败五条悟,禅院家便可以借此再次提出入赘。
若他失败——
羂索手中的十种影法术容器,才是他们真正押下的底牌。
甚至,交流会中那几件咒具,也未必只是为了帮助他。
禅院直哉忽然想起,返照护臂在碎裂前曾经刺入他的手腕。
当时他以为只是咒具反噬。
现在想来,那些咒纹似乎吸走了一点血。
他猛地看向账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