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直哉忽然开口:
“记录是真的。”
禅院家主猛地转头。
“直哉。”
“我在藏书阁见过。”
他看着自己的父亲。
“最下层第七排,记录着‘胎藏十影’。”
一名长老厉声道:
“住口!”
禅院直哉没有停。
“记录里说,那个孩子出生后从未哭过,也没有对任何声音产生反应。”
“咒力却会自主流动,影子中甚至出现过尚未被调伏的式神。”
“禅院家认为那是一具没有灵魂、却能够继承术式的完美容器。”
禅院家主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禅院直哉抬起眼。
“我在说你们隐瞒的东西。”
“你是禅院家的继承人!”
“所以我有资格知道,禅院家究竟把什么东西弄丢了。”
“那只是传闻。”
“既然是传闻,为什么不让家主查看?”
无人回答。
五条悟站在她左侧,忽然笑了一声。
“因为不只是传闻。”
“而且他们隐瞒的事情,恐怕比丢了一具身体更严重。”
禅院家主冷冷看向他。
“这是禅院家的内务。”
五条悟道:
“有人拿着你们家的十种影法术容器准备搞事。”
“现在已经不是内务了。”
“更何况——”
他偏过头,露出苍蓝色的眼睛。
“你们刚才还当着她的面欺负她要管的人。”
禅院直哉立即看向他。
“谁是她要管的人?”
“反正不是你理解的那种。”
“家主刚才替我说话了。”
“那只是因为你看起来太可怜。”
“至少她替我说了。”
“闭嘴。”
眼看两人又要偏离重点,她抬手。
五条悟立刻安静。
禅院直哉也停了下来。
她重新看向禅院家主。
“带路。”
没有询问。
也没有留下拒绝余地。
禅院家主与几名长老沉默良久。
最终,他转过身。
“请。”
禅院家的藏书阁位于宅邸最北侧。
一座没有窗户的黑色木楼,外层覆盖着七重结界。只有持有禅院家嫡系血脉的人才能开启最外层门户,更深处则需要家主印与特定术式共同验证。
甚尔站在入口前。
结界没有识别到他的咒力。
也没有将他判定为禅院家的人。
他在术式眼中如同一片绝对空白。
禅院家主道:
“他不能进入。”
她问:“为什么?”
“深层结界只允许禅院血脉通过。”
甚尔抬手,直接伸进了结界。
没有警告。
没有排斥。
覆盖入口的咒纹甚至没有任何反应。
他侧过头。
“你确定?”
禅院家主脸色难看。
天与咒缚带来的绝对无咒力,使甚尔不被多数结界识别为对象。
所谓只允许禅院血脉通过的规则,从一开始便没有将“完全不存在咒力的人”纳入判断。
甚尔向前一步。
整个人轻易穿过了第一层结界。
“看来也不用你的允许。”
五条悟也向前走。
无下限与结界相撞。
覆盖木楼的术式立刻震动起来。
禅院家主厉声道:
“住手!强行进入会毁掉里面的记录!”
五条悟停住。
“真麻烦。”
她看向禅院直哉。
“你能开启吗?”
“可以。”
禅院直哉走到入口。
他抬起仍能活动的左手,咬破指尖,将血按在门上。
禅院家纹从血迹下方亮起。
第一层。
第二层。
第三层。
咒纹依次展开。
开启第五层时,他的呼吸已经明显变重。
维持如此高等级的血脉结界,本就需要大量咒力。
何况他刚经历战斗,右臂回路仍处于过载状态。
她伸手,轻轻扶住他的左侧手腕。
禅院直哉身体一僵。
“继续。”
她道。
一股稳定而温和的力量顺着接触传入。
并非实现愿望。
只是最单纯的咒力支撑。
禅院直哉原本紊乱的呼吸逐渐平稳。
第六层结界打开。
五条悟站在旁边,面无表情。
“我也可以帮忙。”
她没有回头。
“你的咒力性质太强,会损伤结界。”
“那可以握另一只手。”
禅院直哉立刻道:
“不需要。”
五条悟看向他。
“没人问你。”
“开启的是禅院家结界。”
“你怎么不自己开。”
“但家主愿意帮我。”
第七层咒纹忽然震动。
禅院直哉不敢再分神,立即将注意力放回门上。
片刻后,黑色木门缓缓开启。
尘封百余年的气息从内部涌出。
纸张、木材、防腐香料,以及某种极淡的血腥味混在一起。
甚尔已经站在里面。
他抬头看着密密麻麻的书架。
“你们家还真喜欢把见不得人的东西放在地下。”
禅院直哉道:
“这里不是地下。”
甚尔走到最深处一块地板前。
抬脚踩了踩。
下方传来空洞回响。
“现在是了。”
禅院家主的神色骤然变化。
甚尔抬腿。
轰然一声。
厚重木板连同下方隐藏的封印一起被踹开。
黑暗阶梯出现在众人面前。
禅院直哉愣住。
“藏书阁下面还有一层?”
没人回答。
她走到入口旁。
阶梯边缘刻着一道已经极其模糊的术式。
不是用于阻止外人。
而是让所有经过上方的人,下意识忽略这里的存在。
五条悟摘下墨镜。
六眼仔细观察着那些痕迹。
“术式至少修改过三次。”
“最近一次,不超过半年。”
禅院家主终于开口:
“我不知道这件事。”
甚尔笑了一声。
“你这个家主当得倒是挺轻松。”
禅院家主脸色铁青,却没有反驳。
因为他的惊讶不像伪装。
这座宅邸里,有人绕过了家主,在藏书阁最深处重新启用了一座早已封闭的密室。
她率先走下阶梯。
五条悟立刻跟上。
甚尔则走在最前方半步的位置,负责检查可能存在的机关。
禅院直哉也要进入。
一名长老忽然伸手拦住他。
“你已经透露太多了。”
禅院直哉抬眼。
“让开。”
“直哉,你是禅院家未来的家主。”
长老压低声音。
“今日发生的事,还可以解释成你受伤后判断失误。”
“再继续下去,你会失去继承的资格。”
禅院直哉安静了片刻。
过去,这样的威胁足以让他停下。
他从小拥有的一切,都建立在“禅院家继承人”这个身份上。
术式。
地位。
仆从的畏惧。
长老的纵容。
还有他自以为能够带着大半个禅院家入赘给她的底气。
一旦失去继承资格,他还能剩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