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了起来。
“打开结界。”
负责结界的术师脸色苍白。
“打不开了。”
“外部节点失去了回应。”
夜蛾正道沉声问:
“内部紧急出口呢?”
“也被封住了。”
京都校的教师已经开始尝试强行破坏结界。
可术式落在结界表面,只激起一圈淡淡波纹。
没有反弹。
也没有破裂。
像所有攻击都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吞进了更深处。
甚尔走到结界边缘。
他蹲下身,五指插进土壤,随后从地下扯出一根极细的黑色丝线。
丝线不是咒力形成。
而是某种被诅咒浸泡过的生物筋膜。
上面密密麻麻刻着微小符文。
“不是从外面入侵。”
甚尔道。
“东西早就埋在里面了。”
她低头看向那根黑线。
“埋在高专结界下面?”
“时间不会太短。”
甚尔用指尖捻了捻泥土。
“至少半年。”
夜蛾正道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意味着羂索早在所有人察觉之前,便已经能够接触高专外围。
甚至有可能,他从一开始就在等待某个足够重要的时机启动这些东西。
交流会。
东京校与京都校的大量年轻术师聚集。
御三家的人在场。
五条悟与禅院直哉同时进入结界。
而她亲自来到高专。
所有条件都过于巧合。
水镜忽然再次亮起。
画面不再清晰,只能看见大片树林正以极不自然的方式变暗。
结界中心,一座原本不存在的石质祭坛缓慢从地下升起。
祭坛上排列着八只陶制容器。
每只容器都被朱红绳索缠绕,表面贴满早已泛黄的封印。
第一只陶罐出现裂痕。
随后是第二只。
第三只。
古老而混乱的咒力从裂缝中溢出。
她看着祭坛的位置。
“不是八件完整咒物。”
甚尔问:“什么意思?”
“只是残片。”
“羂索并不打算让里面的术师完整受肉。”
她的眼神逐渐冷下来。
“他在进行筛选。”
结界内部。
夏油杰最先察觉不对。
被他操纵的咒灵突然同时躁动起来。
那些咒灵畏惧的并非某个更强大的存在,而是空气中出现了一种极其陌生的召唤。
像有无数早已死去的意志,正隔着漫长岁月寻找能够容纳自己的身体。
“所有人后退!”
夏油杰的声音通过咒灵传遍附近区域。
下一刻,祭坛上的第一只陶罐彻底碎裂。
一截干枯手指落在石台上。
不是宿傩的手指。
它更加细长,指甲泛着青黑色,骨节上刻满某种以血写成的古老咒文。
手指落地时,结界内所有学生的身体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
一种不属于他们的声音,直接在脑海深处响起。
——让我进去。
有人捂住耳朵。
有人迅速以咒力护住心脉。
也有人在听见声音的瞬间,眼神变得恍惚。
京都校一名年纪较小的学生忽然停下脚步。
他的影子在地面缓慢拉长。
原本属于少年的轮廓开始长出第二对手臂。
站在他身边的同伴还未来得及反应,少年已经抬起头。
眼白完全变黑。
脸侧浮现出一道陌生的咒纹。
“找到了。”
从他口中发出的,是另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
京都校学生本能地后退。
少年却突然伸手,扣向距离最近之人的喉咙。
一只咒灵从侧面撞来。
夏油杰借助咒灵高速赶到,将被袭击的学生带离原地。
“别伤害他的身体!”
他沉声道。
“他还没有完全受肉!”
被占据的少年缓慢转头。
“咒灵操术。”
那道苍老声音笑了起来。
“这个时代,竟然还有能够驯服诅咒的小鬼。”
夏油杰没有回答。
数十只咒灵同时从阴影中浮现。
另一边,五条悟站在树梢,苍蓝色六眼已经透过层层结界,看清了祭坛的结构。
那些陶罐中的咒物并不完整。
残存意志也不足以彻底夺取□□。
它们更像是一枚枚被投入水中的鱼钩。
一旦有人对咒物产生足够强烈的共鸣,羂索便能借此确认对方是否适合作为容器。
五条悟的脸色沉了下来。
“真让人不爽。”
树林下方,一道身影高速接近。
禅院直哉在距离他数米的位置停下。
“结界被换了。”
“看得出来。”
五条悟从树顶跃下。
“你右手还能动吗?”
禅院直哉皱眉。
“少瞧不起人。”
“那就去西边。”
“凭什么听你的?”
“因为你现在打不过我。”
禅院直哉冷笑。
“这和听不听你的有什么关系?”
“西边有三个京都校的人,其中一个已经被咒物盯上了。”
禅院直哉脸色微变。
五条悟抬起眼。
“你不是说自己有资格带着禅院家入赘吗?”
“那就先证明,你至少有能力把自己学校的人活着带出去。”
禅院直哉盯着他。
片刻后,投射咒法发动。
他没有再反驳,转身冲向西侧。
五条悟则望向结界中心。
他可以直接破坏祭坛。
可那些残缺咒物的力量已经与数名学生产生连接。
强行摧毁,有可能让那些古老意志在彻底消散前撕裂容器的灵魂。
羂索算准了这一点。
也算准了她不会允许这些孩子死去。
五条悟抬起头。
即使隔着已经被扭曲的结界,他仍能看见观战席的方向。
看见她站在那里。
她也在看着他。
五条悟忽然抬手,在半空比了一个极其简单的手势。
意思是——
我进去找祭坛。
她微微摇头。
五条悟皱眉。
下一刻,金色咒纹在他眼前浮现。
是她提前留在他身上的一道传讯术式。
“先去保护学生。”
她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祭坛交给我。”
五条悟立即道:
“结界打不开。”
“我知道。”
“那你怎么进来?”
“总是有办法的。”
五条悟还想追问。
金色咒纹已经消散。
他抬头看向观战席,却发现她已经离开原位。
甚尔也不见了。
结界外。
她沿着甚尔挖出的黑色丝线一路向山林深处走去。
那些丝线并非只埋在交流会结界周围。
它们像某种巨大的血管,穿过岩石、树根与高专原有的结界节点,最终汇聚到一处早已废弃的地下排水口。
甚尔走在前面。
“这里原本封死了。”
他一脚踹开生锈铁门。
门后并非排水通道。
而是一条被术式拓展过的狭长石阶。
石阶向下延伸。
空气里充满了古旧香灰与**血液混合的气味。
“你留在外面。”
她说。
甚尔回头看她。
“我可是你的护卫。”
“里面连接着受肉术式。”
“没有咒力的人反而更安全。”
“正因如此,羂索才可能专门准备了针对你的东西。”
甚尔笑了一声。
“你关心我。”
她平静地看着他。
“你若受伤会影响后续调查。”
“你会让我受伤?”
她的脚步顿了顿。
“放心吧,我可没那么弱。”
甚尔嘴上说着,继续向前,没有停下脚步。
她也没有再次阻止,像是一种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