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两人又要开始，禅院直哉的身体忽然晃了一下。
幅度很轻。
却恰好向她所在的方向倾去。
她下意识伸手。
五条悟比她更快。
他一把抓住禅院直哉后领，将人硬生生提住。
“站稳。”
禅院直哉被勒得呼吸一滞。
“放手。”
“不是要晕吗？”
五条悟将他向上提了一点。
“我帮你。”
“你是想勒死我。”
“这点程度都受不了？”
禅院直哉抬手想要挣开，可右臂刚刚过载，根本使不上力。
他只能转头看向她。
“家主。”
这两个字叫得极轻。
甚至带上了一点被欺负后向长辈求助的意味。
五条悟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她沉默片刻。
“悟，放下他吧。”
五条悟没有动。
“他刚刚是装晕。”
“我没有。”
禅院直哉立即否认。
“你故意往她身上倒。”
“我肋骨受伤，站不稳很奇怪吗？”
“你刚才宣告不会放弃的时候站得挺稳。”
“那时还没有这么疼。”
“伤还能延迟发作？”
“为什么不能？”
两个人隔着不到半臂的距离互相盯着。
最终，她再次开口。
“悟。”
五条悟这才松手。
禅院直哉落地时脚步确实踉跄了一下。
她扶住了他的手臂。
只是一瞬。
禅院直哉便已经重新站稳。
可他显然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
“家主。”
“嗯？”
“我可以坐在您旁边休息一会儿吗？”
五条悟立刻道：
“不可以。”
禅院直哉完全无视他。
“京都校那边都是禅院家的人。”
“我现在回去，他们只会问我为什么会输。”
他的声音很低。
“我不想听。”
这一次的委屈倒不全是伪装。
她看向京都校方向。
禅院家的术师确实都在注视这里。
那些目光没有多少关心。
更多的是审视、失望，以及评估三件特级咒具是否发挥了应有价值。
仿佛受伤的不是一个人。
只是一次失败的家族尝试。
她收回视线。
“可以。”
禅院直哉唇角微微扬起。
五条悟却立即道：
“我也要坐。”
“你没有受伤。”
“我精神受伤了。”
“悟。”
“看见某些人输了以后还往你身边凑，我现在非常难受。”
禅院直哉冷笑。
“矫情。”
“至少我赢了。”
“靠术式压制算什么本事？”
“你带了三件特级咒具。”
“咒具也是实力。”
“那输得更丢脸。”
“你——”
她忽然觉得头有些疼。
甚尔从后方经过。
“需要我把他们两个都丢出去吗？”
五条悟与禅院直哉同时看向她。
她轻轻叹了口气。
“不必。”
甚尔耸了耸肩。
最终，观战席上出现了极其奇怪的一幕。
她坐在中间。
五条悟坐在左侧，距离近得几乎贴着她的衣袖。
禅院直哉因为肋骨受伤，坐在右侧稍低一级的位置，手臂暂时用固定带吊起，脸色依旧苍白。
家入硝子终究还是替他处理了伤势。
只是反转术式刚刚结束，禅院直哉便再次回到了她身边。
甚尔靠在最后方的廊柱旁，手里拿着新得到的任务资料。
夏油杰站在不远处，看着这幅画面，许久没有说话。
夜蛾正道问：
“怎么了？”
夏油杰思考了一会儿。
“只是忽然觉得，今天最辛苦的可能不是参赛学生。”
夜蛾正道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五条悟正在要求她承认自己刚才的表现比禅院直哉好。
禅院直哉则强调，如果自己也拥有六眼，比赛结果未必如此。
她试图让两个人安静。
没有成功。
夜蛾正道沉默片刻。
“确实。”
甚尔听见了。
他低头翻过一页资料，唇角勾起一点不明显的笑。
“两个小鬼。”
她侧目看他。
“你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甚尔翻资料的动作停了一下。
随后，他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至少我不会为了入赘，搬空禅院家的忌库。”
禅院直哉冷冷道：
“那是因为你根本没有资格调动忌库。”
“也对。”
甚尔没有生气。
“不过现在，我可以直接从五条家的咒库里挑。”
禅院直哉脸色骤然一沉。
五条悟也不满地看向她。
“你又答应给他咒具？”
“是调查报酬。”
“那我的呢？”
“你不是说交流会结束后再提？”
“现在结束了。”
“团体赛还没有开始。”
五条悟立即道：
“对我来说已经结束了。”
“我赢了最重要的一场。”
禅院直哉冷笑。
“我说过，我不会放弃。”
“下一次你可以再多带两件特级咒具。”
五条悟弯起眼睛。
“结果也不会变。”
禅院直哉还想反驳。
她却忽然抬起头，看向远处结界之外。
一只极小的黑色飞鸟掠过高专上空。
普通人看来，那只是一只乌鸦。
可她看见了乌鸦眼中一闪而逝的咒纹。
甚尔也在同一时刻停下翻阅资料。
“不是高专的。”
他说。
五条悟已经抬起手。
苍将那只乌鸦从半空强行拉下。
鸟身尚未落地，便在咒力挤压下化作一团黑色污泥。
其中没有血肉。
只有一小片被烧焦的木制结界标记。
正与甚尔方才从京都废寺中带回来的那一片相同。
交流会外围的结界轻轻震动。
像是某个藏在极远处的人，借着这双临时制造的眼睛，已经看完了训练场中发生的一切。
她望着地上那片木头。
金色眼睛里那一点面对孩子们时的柔和缓慢沉了下去。
甚尔站直身体。
“看来那家伙知道我们查到京都了。”
五条悟也收起了方才与禅院直哉争执时的情绪。
“羂索？”
“应该是。”
她俯身拾起那块焦黑木片。
残留的咒力正在迅速消散。
可在完全消失之前，她仍然捕捉到了一点熟悉的气息。
并非羂索。
是冰雪。
里梅正在京都。
或者说，至少不久前曾经来过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