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入硝子走进场地。
“都别动。”
她看了一眼禅院直哉。
“右侧肋骨可能有裂伤,手臂咒力回路过载,肩膀也有问题。”
随后又看向五条悟。
“你倒是没什么事。”
五条悟道:
“他连我衣服都没碰到。”
禅院直哉脸色更难看了。
家入硝子抬手,反转术式的光刚刚亮起,禅院直哉却后退了半步。
“不必。”
“你确定?”
家入硝子看着他还在渗血的唇角。
“等你走回京都校的位置,肋骨可能就不只是裂伤了。”
“我说不用。”
他拒绝得十分坚定。
家入硝子看了他两秒,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回头看向已经走下观战席的女子。
随后,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随你。”
禅院直哉没有回到京都校的队伍。
他竟然真的拖着受伤的身体,径直走向了她。
五条悟看见他的移动方向,立刻跟了上去。
甚尔站在原地,抱着手臂,看着这一幕。
“输成这样还不忘找机会。”
夏油杰道:
“某种意义上,也算意志坚定。”
“这可不是坚定。”
甚尔嗤笑。
“这叫不要脸。”
禅院直哉走到她面前时,脚步已经有些不稳。
方才在训练场上,他即使一次次被击倒也没有显露出半分虚弱。
可到了她面前,原本强行挺直的肩背却像终于支撑不住一般,缓慢放松了下来。
“家主。”
声音也比方才低了许多。
她看着他唇角的血迹。
“为什么不让硝子治疗?”
“只是小伤。”
禅院直哉说。
话音刚落,他便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牵动了肋侧伤处。
五条悟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拆穿:
“他装的。”
禅院直哉冷冷看了他一眼。
“你用了多大力,自己不清楚?”
“我已经很克制了。”
“那是因为你怕她责怪你。”
“至少她会管我。”
“你——”
“够了。”
她打断两人。
禅院直哉立刻收回视线。
他垂着眼,金发因为战斗有些凌乱,唇角的伤口衬得脸色越发苍白。
原本的傲慢与锋利像是被刻意藏了起来。
此时看上去,竟真有几分受了委屈却还强撑着不肯说的模样。
“很疼?”
她问。
禅院直哉沉默片刻。
“还好。”
五条悟在旁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刚刚被打进地面三次都没有吭声的人,此刻竟然真的开始卖惨了。
而且卖得如此自然。
她伸出手。
指尖落在禅院直哉右侧手腕上,查看因为返照过载而紊乱的咒力。
禅院直哉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
原本苍白的耳根迅速泛起红色。
五条悟脸上的神情则彻底冷了。
“他手没有断。”
她道:“咒力回路受损了。”
“硝子就在旁边。”
“他既然不肯治疗,,那就让他疼着。”
禅院直哉低声道:
“家主,我没有不肯。”
家入硝子站在数步之外,闻言挑起眉。
禅院直哉继续道:
“我只是以为,不必为了这种小伤麻烦别人。”
他说完,抬眼看向她。
“而且,我想先来见您。”
五条悟冷笑。
“你是想让她看你伤得有多惨。”
禅院直哉没有否认。
“是又如何?”
他甚至稍稍侧过脸,让唇角的伤口更加明显。
“我带着三件特级咒具还是输了。”
“您是不是也觉得,我很没用?”
五条悟:“……”
甚尔站在后方,忍不住笑出了声。
禅院直哉的目光立刻变得锋利。
甚尔却毫不在意。
“继续。”
他道。
“我还没见过直哉少爷这么会说话。”
她没有理会甚尔的嘲讽。
只是看着禅院直哉。
“你并不弱。”
禅院直哉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五条悟立刻道:
“他刚才连我都碰不到。”
“我说的是与其他人相比。”
她道。
“但你确实不是悟的对手。”
禅院直哉刚亮起来的眼神又沉了下去。
“而且一次携带三件特级咒具,对你的身体负担太重。”
“返照与你的咒力性质并不完全适配。”
“继续强行使用,右手可能会永久受损。”
她的语气平静。
却显然已经看清了禅院直哉在这场战斗中做过的所有冒险。
“禅院家不该让你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
禅院直哉怔住。
他原本只是想听她说一句,自己并非毫无价值。
却没想到,她首先责怪的不是他的失败,也不是他的自不量力。
而是禅院家不该将这些东西全部压到他身上。
“是我自己要用的。”
他说。
“父亲并没有逼我。”
“他们没有阻止,本身就是放任。”
她松开他的手腕。
“你想证明自己,不必以损伤身体为代价。”
禅院直哉看着她。
原本准备好的那些卖惨的话,忽然有些说不出口了。
他确实想让她心软。
想让她看见自己被五条悟打伤,最好能够亲自关心,甚至因此责怪五条悟几句。
可她真正关心他的伤时,他心里那点原本带着算计的委屈,反而变成了某种更加真实的酸涩。
从小到大,禅院家只会告诉他必须赢。
嫡系不该输。
拥有投射咒法的人,更不能输给那些没有价值的族人。
没人告诉他,不必以损伤身体为代价证明什么。
因为在禅院家,身体、术式、婚姻甚至性命,本来就是可以放上桌面的筹码。
“可是我输了。”
他的声音低了一些。
“嗯。”
她没有说什么“胜败并不重要”的安慰。
“输了就记住原因。”
“下次再寻找更适配的咒具。”
禅院直哉抿紧唇。
“那您会不会因为今天的事,更觉得我没有资格?”
“我拒绝你,原本就与你能不能战胜悟无关。”
她回答得很明确。
禅院直哉沉默片刻。
随后,他竟然笑了一下。
“那就好。”
她微微皱眉。
显然并不认为这句话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地方。
禅院直哉却像重新找回了某种支撑。
“既然不是因为我不够强,也不是因为我输给五条悟。”
“那我还有时间弄清楚,您真正拒绝我的原因。”
“我已经说过,你对我而言仍然是孩子。”
“我已经长大了。”
“这不是年龄的问题。”
“那就是还有别的问题。”
她一时没有回答。
禅院直哉唇角仍带着血,眼睛却重新亮起来。
“我不会放弃的。”
五条悟终于忍无可忍。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禅院直哉看向他。
“至少她没有说讨厌我。”
“她也没说喜欢你。”
“可她刚才说我不弱。”
“后面还有一句不是我的对手。”
“那又怎么样?”
禅院直哉冷笑。
“她刚才还亲自检查了我的伤。”
五条悟身边的空间开始出现极淡的扭曲。
“那是因为你死皮赖脸地凑过来。”
“你嫉妒?”
“我需要嫉妒一个手下败将?”
“那你为什么生气?”
“我没有生气。”
“你周围的无下限都快把地面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