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直哉却只看着她。
“我知道自己现在还不如六眼。”
他说出这句话时，声音明显停顿了一下。
对于禅院直哉而言，公开承认自己不如别人，已经近乎是一种屈辱。
“但术师的实力从来不只由术式决定。”
“禅院家的咒具、资源与术师，本来也是我能够调动的力量。”
“如果我能够带着这些东西击败他，至少能够证明，我不是只能依靠姓氏站在您面前。”
她看了他很久。
“即便你击败悟，我也不会因此改变决定。”
禅院直哉的指尖微微发白。
“我知道。”
他说。
可他的眼神并不甘心。
“至少，请您看完之后再做决定。”
五条悟向前一步。
“可以啊。”
他甚至没有等她回答。
“我接受。”
夜蛾正道立刻皱眉。
“五条。”
“交流会不就是为了比试吗？”
五条悟活动了一下手腕。
“况且直哉同学带了这么多好东西来。”
他看向那三只黑色长匣。
“总不能让人家白搬一趟。”
禅院直哉冷笑。
“你最好别后悔。”
五条悟转头看向她。
方才面对禅院直哉时过分锋利的神情，瞬间变得明亮起来。
“你会看着我吧？”
“会。”
“从头看到尾？”
“嗯。”
他满意了。
“那就开始吧。”
原定的团体交流暂时延后。
训练场中央临时升起了更高规格的防护结界。
禅院家的术师依次打开三只长匣。
第一只匣中，是一柄通体漆黑的短刃。
刀刃不反射光线，表面密布着类似骨骼裂纹的白色咒纹。
甚尔站在观战席后方，扫了一眼。
“照骨。”
夏油杰问：“什么效果？”
“不是直接斩□□。”
甚尔回答。
“它切的是术式发动时的咒力连接。”
“只要击中，哪怕没有真正造成伤口，也能让术式中断一瞬间。”
家入硝子看向五条悟。
“能穿过无下限？”
“正常情况下不能。”
甚尔道。
“但禅院家既然把它拿出来，说明另外两件咒具就是为了创造那一瞬间。”
第二只匣子打开。
里面是一条颜色灰白、表面刻满结界咒文的长索。
“八握缚。”
甚尔的语气稍微认真了一些。
“能够在一定范围内固定八个坐标。”
“只要坐标成立，区域内部所有移动都会被强行限制在预先划定的路径里。”
夏油杰很快明白。
“投射咒法。”
“对。”
甚尔道：
“直哉的术式本来就把一秒分成二十四帧，提前规定自己的行动。”
“八握缚可以把对手的位置也纳入规定。”
“虽然不能真正封死无下限，却可以压缩五条能够选择的移动路径。”
第三只匣子里，是一对覆盖手臂至肩部的黑色护臂。
咒力流动并不强烈。
可六眼能够看见，那些看似沉寂的咒纹正以极慢的速度吞吐着周围的力量。
“返照。”
甚尔说。
“吸收一次术式冲击，再将部分力量反送回去。”
家入硝子微微挑眉。
“全都是针对悟准备的。”
“禅院家自从联姻被拒绝以后，恐怕一直没放弃。”
甚尔笑了一下。
“这是最后一搏。”
训练场中央，禅院直哉已经将三件咒具全部装备完毕。
八握缚被固定在场地八个方位。
灰白色绳索落地后迅速隐没，只留下八枚钉入石砖的黑色咒印。
照骨握在右手。
返照覆盖双臂。
大量咒力沿着护臂蔓延，衬得少年本就苍白的皮肤越发没有血色。
五条悟站在对面。
他没有使用咒具。
甚至连墨镜都没有摘。
禅院直哉看着他。
“你会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
五条悟道：
“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挺有意思的。”
结界闭合。
比赛开始。
禅院直哉在原地消失。
投射咒法将一秒切割为二十四份。
少年身影在固定坐标之间高速闪动，快得在普通术师眼中只剩数道残影。
第一帧，左前。
第三帧，五条悟身后。
第七帧，八握缚收紧。
固定坐标同时亮起。
原本能够随意扭曲空间改变位置的五条悟，脚下忽然出现了极短暂的停顿。
禅院直哉眼神一亮。
照骨从侧后方刺向他的肩颈。
刀刃在距离五条悟皮肤数寸的位置停下。
无下限仍然存在。
可下一秒，八握缚的八个坐标同时发生变化。
它们并不试图穿过无限。
而是将“照骨未曾触及五条悟”这段距离本身，纳入被压缩的既定轨迹。
刀刃再次前进了一寸。
观战席上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禅院直哉并非毫无准备。
禅院家花费大量时间，将投射咒法、固定路径与照骨的特性强行组合在了一起。
他们无法解除无下限。
却试图利用固定坐标，不断缩小“刀刃与五条悟之间的无限”。
五条悟终于侧过头。
墨镜后的六眼，清晰看见了所有咒力运转。
“有点意思。”
他说。
下一帧，禅院直哉已经出现在他正前方。
短刃横扫。
五条悟后退。
那是比赛开始后，他第一次真正移动。
禅院家的观战席上立刻有人露出喜色。
禅院直哉的唇角也扬了起来。
“你不是无敌的吗？”
“只是陪你玩玩。”
五条悟说。
“毕竟她还在看。”
禅院直哉眼神一沉。
八握缚再次亮起。
这一次，整片场地都像被无形的线切成了二十四个连续画面。
任何没有按照既定轨迹完成的动作，都会让违反规则的一方冻结一秒。
对于普通术师而言，一秒足以决定生死。
禅院直哉的身影连续闪动。
照骨从不同方向斩来。
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加接近五条悟。
五条悟仍旧没有还手。
他只是移动。
一步。
侧身。
抬手。
每一个动作都恰好符合投射咒法划定的二十四帧。
禅院直哉很快察觉到了异常。
五条悟不是被迫服从他的轨迹。
他是在学习。
六眼只用了不到数秒，便看穿了投射咒法与八握缚组合后的全部规则。
甚至比禅院直哉本人更清楚，哪一帧可以移动，哪一帧必须停顿，哪一个角度最适合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