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尔又拿出一小块被封进透明咒袋里的木片。
木片表面刻着早已模糊的结界纹路。
“还有这个。”
她接过来。
金色的眼睛落在木片上时,原本沉静的神色终于有了一点明显变化。
夏油杰问:“这是什么?”
“天元结界的旧式节点标记。”
她回答。
夜蛾正道的神情骤然严肃起来。
“他在调查天元大人的结界?”
“不只是调查。”
她指尖轻轻拂过那片木头。
“这些标记原本埋在结界边缘,用来稳定不同区域的咒力流向。”
“羂索把它们挖了出来。”
“他在测量一旦某个节点出现缺口,整个日本的结界会如何反应。”
四周安静下来。
方才因交流会产生的轻松气氛,在这一刻被彻底冲淡。
五条悟忽然开口:
“他想动天元?”
她没有立即回答。
“或许。”
“也可能,他只是想确认天元的结界在遭到大规模干扰之后,最多能维持到什么程度。”
甚尔将剩余的纸张一并交给她。
“我还查到一份名单。”
“不是术师。”
“都是普通人。”
“有些早就死了,有些还活着。共同点是曾经接触过特级咒物,或者祖先与平安时代的术师有关。”
夏油杰看着那份名单。
“适合受肉的容器。”
“**不离十。”
甚尔说。
“那家伙最近在筛选容器。”
五条悟的神情彻底冷了下来。
“名单上有高专的人吗?”
“暂时没有。”
甚尔看了他一眼。
“不过有几个是御三家旁支。”
“其中两个姓禅院。”
她抬眸。
甚尔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只将名单最下面一行指给她看。
那里写着一个已经废弃多年的禅院家旁支住址。
她将名单收起。
“继续查。”
“查哪一边?”
她看向他。
“羂索暂时不会轻易现身。”
“先找到他准备让谁受肉,比追逐一个随时能够更换身体的人更有价值。”
甚尔点了点头。
“报酬另算。”
五条悟立即道:
“你已经拿了很多了吧。”
“那是上次的报酬。”
甚尔面不改色。
“这是新的线索。”
她也并未觉得不妥。
“回去后,可以从咒库再挑一样东西。”
甚尔挑眉。
“这么大方?”
“有价值的情报应当得到相应的报酬。”
五条悟站在她身旁,冷不丁道:
“我也提供过很多情报。”
她看向他。
“你想要什么?”
五条悟原本只是随口抱怨。
听见这句话,眼睛却立刻亮了。
“先记着。”
他弯起唇角。
“等交流会结束,我再告诉你。”
甚尔在旁边低声评价:
“真会顺杆往上爬。”
五条悟仿佛没有听见。
他自然地站到她的身边,伸手替她拿过那几页调查资料。
“汇报结束了。”
“现在该去东京校的位置。”
她没有反对。
甚尔则跟在两人后方,目光扫过五条悟过分明显的排斥,唇角浮起一点嘲讽似的笑意。
不过,他很快察觉到另一道更加尖锐的视线。
京都校的人已经到了。
禅院直哉站在队伍前方。
金发少年今日穿着京都校制服,外面却另外披了一件绣有禅院家纹的深色羽织。比起在五条家拜访时刻意收敛的模样,他此时显得更加锋利,也更加骄傲。
只是当他看见从山门处一同走来的三人时,那点骄傲明显凝固了一瞬。
她走在中间。
五条悟站在她左侧。
禅院甚尔落后半步,站在右后方。
那位置原本应当属于五条家的护卫。
如今却被一个禅院家从未真正承认过的人占据。
禅院直哉的手指缓慢收紧。
甚尔也看见了他。
男人的视线从禅院直哉身上扫过,随后落在他身后几名禅院家术师抬着的黑色长匣上。
一只。
两只。
三只。
甚尔的眼神微微变化。
“还真舍得。”
她问:“什么?”
“禅院家的忌库。”
甚尔看着那些匣子。
“最上层的东西,平时连嫡系都不许随便碰。”
五条悟同样看见了。
六眼能够透过封印,看清匣中咒力的流向。
“特级咒具。”
他说。
“不止一件。”
甚尔笑了。
“看来为了让直哉少爷在你面前表现一次,禅院家把棺材本都抬来了。”
她微微皱眉。
“交流会为什么允许携带这么多特级咒具?”
夜蛾正道脸色不太好看。
“京都方面昨夜才递交申请。”
“禅院家声称,咒具也是术师战斗体系的一部分。只要使用者能够控制,交流会没有明文禁止。”
“京都校长同意了?”
“同意了。”
五条悟轻轻笑了一声。
“很好。”
夜蛾正道看向他。
“你不要乱来。”
“我看起来像会乱来的人吗?”
所有听见这句话的人都保持了沉默。
禅院直哉已经向这边走来。
他先看了一眼五条悟,随后将视线落在她身上。
原本冷硬的神色在极短的时间内收敛下去。
“家主。”
他在距离她几步远的位置停下。
“您真的来了。”
“我答应过悟。”
这句话没有任何别的含义。
禅院直哉脸上的神情却还是僵了一下。
五条悟在旁边笑得格外灿烂。
“听见了吗?”
“她是来看我的。”
禅院直哉没有理会他。
他的视线落在甚尔身上。
“你也来了。”
甚尔语气懒散。
“工作。”
“这里不需要你。”
“雇主需要就行。”
禅院直哉眼中的冷意更深。
禅院甚尔现在能够名正言顺地站在她身边。
而他花费多年想要争取的位置,始终没有得到。
五条悟已经足够碍眼。
甚尔的存在,则像禅院家亲手送到他面前的一次羞辱。
她注意到禅院直哉身后那些咒具。
“直哉。”
少年立即看向她。
“那些是做什么的?”
禅院直哉沉默了一瞬。
随后,他抬起头。
“我想向您证明一件事。”
“什么?”
“我已经长大了。”
他说得很认真。
“当年您说我还小。”
“后来又觉得禅院家只是将我当作交易的筹码。”
“可我不是因为家族命令,才想入赘五条家。”
周围京都校与东京校的学生同时陷入诡异的沉默。
即便这件事在御三家之间已经算不上秘密,可如此公开地说出来,仍然令人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
家入硝子慢慢偏过头。
“他真的说了。”
夏油杰低声道:
“而且是在所有人面前。”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已经变得十分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