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流会当日,东京的天气很好。
盛夏尚未完全过去,山间树木浓绿,清晨的雾气却已经有了几分初秋的凉意。通往高专的山道两旁挂起了临时结界用的白色纸垂,京都校与东京校的术师陆续抵达,校服颜色、家纹与咒力残秽交错在一起,让平日安静的高专难得显得热闹。
五条悟一大早便站在山门外。
他嘴上说是来接人,实际上已经在那里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夜蛾正道最初还以为他是难得对交流会产生了责任感,直到发现五条悟每隔几分钟就要拿出手机看一次,才明白事情并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令人欣慰。
“集合地点在训练场。”
夜蛾正道提醒。
“我知道。”
五条悟懒洋洋地靠在石柱边。
“那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接重要来宾。”
“接待人员已经安排好了。”
“他们接的是京都校。”
五条悟理所当然地道:
“我要接的又不是京都校。”
夜蛾正道看了他一眼。
“家主答应会来?”
“当然。”
少年唇角翘起。
“她还答应坐东京校这边,一直看着我。”
最后五个字被他说得格外清楚。
像是唯恐别人不知道,这是他特意争取来的待遇。
夏油杰站在不远处,闻言只是笑了一下。
家入硝子则靠着树干打了个哈欠。
“她再不来,某个人大概要开始怀疑是不是又被抛弃了。”
五条悟转过头。
“硝子,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
“我是医生。”
家入硝子语气平淡。
“你把人打坏了,最后还不是要送到我这里。”
“今天应该不会。”
五条悟重新望向山道下方。
“只要某些人懂得及时认输。”
仿佛回应他这句话一般,远处传来汽车驶过山路的声音。
黑色轿车穿过最外围的结界,在山门前缓缓停下。
五条悟立刻站直了。
车门打开。
先迈下车的却不是她。
男人穿着一身简单的深色衣物,肩背宽阔,腰间系着装有咒具的黑色束带。唇角那道伤疤在晨光下清晰可见,整个人没有一丝咒力,却让负责警戒的年轻术师们同时绷紧了身体。
禅院甚尔。
或者说,如今已经暂时受雇于五条家的禅院甚尔。
他站在车门旁,随手挡住上方可能垂落的枝叶,姿态算不上恭敬,却准确完成了一个随行护卫应做的事。
紧接着,她从车中走了下来。
今日她没有穿过于正式的家主服饰。
墨色和服外罩着一层质地轻薄的羽织,袖缘与衣摆处绣着极细的暗金咒纹。苍白长发垂在身后,被一根简单的深色发带松松束起。
被宿傩斩断的那一小缕发尾仍然比其他地方短些。
五条悟第一眼便看见了。
第二眼,则落在了站在她身侧的禅院甚尔身上。
少年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一点。
“他怎么也在这?”
她刚刚走上最后一级石阶,便听见这句毫不掩饰的不满。
“甚尔有事情要汇报。”
五条悟走到她面前。
“什么事情必须一路跟到高专?”
甚尔关上车门,在一旁嗤笑。
“你以为我很想来?”
五条悟看向他。
“没人问你。”
“我拿钱办事。”
甚尔懒散地活动了一下肩膀。
“她付的报酬里包括随行护卫。总不能拿了钱以后,让雇主自己走山路。”
“她不需要护卫。”
“所以这钱才好赚。”
甚尔回答得极快。
五条悟盯着他看了两秒。
甚尔也毫不回避。
两个人一个拥有六眼与无下限,一个天生没有半点咒力,只是站在一起,周围的气氛便莫名变得锋利起来。
她抬手,轻轻碰了一下五条悟的手臂。
“悟。”
五条悟立刻转回头。
“你答应过今天会一直看着我。”
他先发制人。
“刚来就一直和别人说话,不算。”
“我只说了一句话。”
“已经很多了。”
她没有和他争辩。
“比赛什么时候开始?”
“还有一会儿。”
五条悟顺势靠近一些,几乎将甚尔完全挡在身后。
“我先带你过去。”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甚尔。
“汇报可以晚一点。”
甚尔毫不客气地道:
“不行。”
五条悟眯起眼睛。
甚尔从怀中拿出一张折得很随意的地图。
“我昨天晚上刚查到的。”
他的语气仍旧散漫,内容却让她的神色微微沉了下来。
“那个额头有缝合线的家伙,已经放弃了之前的三个据点。”
五条悟脸上的不满稍稍收敛。
夏油杰与家入硝子也走近了些。
甚尔展开地图。
东京、埼玉与京都的几个位置被红色记号标出。
“我去过他原先待的地下通道,基本已经被清干净了。咒力残秽做过伪装,还放了几个专门引人往错误方向追的咒胎。”
“不过,他清理得太干净,反而说明有问题。”
甚尔的手指点在地图北侧。
“这里残留了冰。”
她看向那个位置。
“里梅?”
“应该是。”
甚尔道:
“不是普通术式留下的冰。温度降到那种程度以后,周围建筑本该彻底冻裂,可现场只有一条通道被封住。”
“像是在转移什么不希望别人看见的东西。”
她问:“找到转移方向了吗?”
“京都。”
甚尔的手指沿着地图缓慢移动。
“准确来说,是京都外围几座早已废弃的寺庙。”
“我进去看过一座。”
“里面没有人,只有几十个被挖开的封印坑。”
夏油杰皱起眉。
“封印坑里原本是什么?”
“咒物。”
甚尔道。
“有些年份很久,至少在几百年以上。大部分已经被取走,只剩一点被特殊药液浸泡过的布料,还有保存容器。”
她垂下眼。
“应该不是为了宿傩。”
甚尔看向她。
“你也这么想?”
“两面宿傩的复活已是定局。”
她的声音很平静。
“继续收集适合受肉的古老咒物,说明羂索的目的从来不只在宿傩一人。”
五条悟低头看着地图。
苍蓝色眼睛迅速捕捉着上面所有细微痕迹。
“他想让更多旧时代术师受肉?”
“至少在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