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他还没有死心。”
五条悟的声音很轻快。
“还说要在你面前证明,自己比东京校的人都强。”
她沉默片刻。
“禅院家没有告诉我此事。”
“他们已经被拒绝过一次,却还不想放弃,当然不敢告诉你。”
“你想做什么?”
五条悟托着下巴。
“只是正常参加交流比试。”
“只是?”
“当然。”
他的笑容漂亮得过分。
“顺便让禅院直哉彻底断了那个念头。”
“悟,不可以故意重伤同学。”
“我不会故意。”
“也不许借机报复。”
“只是交流。”
“不能破坏场地。”
“这个有点困难。”
“不能使用会危及性命的术式。”
“要看他有多抗打。”
她看着他。
五条悟最终稍微收敛了一点。
“好啦。”
“我会控制在交流会允许的范围内。”
“真的?”
“真的。”
他说完,又补充:
“最多让他以后每次看到五条家家纹,就能想起自己输得有多惨。”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
“你和他计较什么?”
“我为什么不能计较?”
五条悟立即反问。
“他都想入赘了。”
“那只是禅院家的想法。”
“他本人也很愿意。”
“我拒绝了。”
“所以我之前一直没说。”
他确实已经忍耐了很久。
只是那份忍耐如今显然已经到达极限。
尤其在知道两面宿傩的存在后,五条悟突然意识到,这世上试图以各种身份接近她的人,比他原本以为的还要多。
千年前有两面宿傩。
现在有禅院直哉。
夏油杰才刚认识她不久,也已经向她许了愿。
再继续放任下去,谁知道以后还会冒出多少人。
五条悟把写满条件的纸推到她面前。
“答应我,我就暂时不生气了。”
她看了一遍。
“这不公平。”
“本来就是不平等条约。”
“你还知道?”
“当然。”
他弯起眼睛。
“谁让你瞒我这么久。”
“其中很多条件并不合理。”
“那我就继续生气。”
“你刚刚已经和杰打了一架。”
“那是杰的问题。”
门外,夏油杰再次开口:
“我原来只是附带受害者吗?”
家入硝子道:“你主动告诉他柠檬糖的时候,就已经不无辜了。”
房间里,五条悟把笔塞进她手中。
“签字。”
“只是来看交流会,也要写这么多?”
“来看交流会是最后一条。”
他指了指前面。
“这些是两面宿傩事件的赔偿。”
她低头看着纸张。
五条悟则坐在她对面,安静等待。
阳光落在少年白色的睫毛上。
他看起来仍旧骄傲、任性,仿佛所有不安都只是一场借题发挥的胡闹。
可她知道,他今天为什么一定要她签下这些近乎孩子气的约定。
他害怕的并不是宿傩比他更早出现。
而是她会不会像曾经离开宿傩那样,有一天也认为五条悟已经足够强大,所以不再需要她。
她提笔,在纸张末尾写下“五条”二字。
五条悟的眼睛立刻亮了。
“你答应了?”
“部分。”
“签字就是全部答应。”
“没有这种规则。”
“现在有了。”
他迅速收走纸张,叠好,放进制服内侧的口袋里。
动作快得像担心她反悔。
她看着他。
“交流会那天,我会去。”
五条悟唇角扬起。
“坐东京校这边。”
“我是旁观者。”
“也要坐东京校。”
“京都校会有意见。”
“让他们忍着。”
他站起身,心情显然已经彻底恢复。
走到门边时,五条悟又停下来,回头看向她肩侧那缕被切断的头发。
笑意短暂地淡了一些。
“下次见到两面宿傩,告诉我。”
“你准备做什么?”
“和他‘谈谈’。”
“只是谈谈?”
五条悟重新戴上墨镜,遮住那双苍蓝色眼睛。
“当然。”
他说。
“我可是很讲道理的。”
门外的夏油杰与家入硝子同时陷入沉默。
没有人相信。
一个月后的交流会名单很快送往东京校与京都校。
东京校一年级——
五条悟。
夏油杰。
家入硝子。
京都校的名单上,则写着禅院直哉的名字。
五条悟拿到名单后看了很久。
随后,他拿出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五条悟:交流会那天不许迟到。】
几秒后,对面回复。
【她:不会。】
五条悟并不满足。
【五条悟:坐东京校这边。】
【她:知道了。】
【五条悟:还要一直看着我。】
这一次,对面沉默得久了一些。
五条悟盯着屏幕。
很快,新的消息出现。
【她:会看着你的。】
少年终于笑了。
训练场另一边,夏油杰正在试着调伏一只新咒灵。
家入硝子靠着树干,看见五条悟脸上的笑容,随口问道:
“家主答应来看了?”
“嗯。”
“所以你真准备在她面前揍禅院直哉?”
五条悟收起手机。
“怎么能叫揍呢?”
他望向京都校所在的方向。
白发被夏风扬起,墨镜后的六眼明亮得惊人。
“只是帮助禅院同学认清现实罢了。”
另一边,京都校。
禅院直哉同样拿到了交流会的通知。
金发少年坐在廊下,手中捏着那张名单,唇角带着惯常傲慢的笑意。
“家主也会来?”
送信的术师低下头。
“据六眼说,是的。”
禅院直哉眼中的笑意更深。
他等了这么多年。
当年她说,他还小。
那么这一次,他会让她亲眼看见,自己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能仰头望着她的孩子。
他会在她面前击败东京校的人。
也会让她明白,他和禅院家能够给她的,远比五条悟那个任性妄为的小鬼更多。
禅院直哉垂眸看向名单最上方的名字。
五条悟。
“正好。”
他轻声道。
与此同时,东京校训练场上,五条悟像是察觉到什么,忽然抬起头。
片刻后,他也笑了。
夏日的风穿过两所高专之间漫长的距离。
一场名义上的交流比试尚未开始。
两个从幼年起便将同一道身影视作执念的少年,却已经隔着名单,提前向彼此露出了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