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显然没有准备这么轻易结束。
“他为什么对你展开领域?”
“他认为我抛弃了他。”
“所以就可以攻击你?”
“悟。”
“他还想带你走。”
五条悟身体前倾,双手按在矮桌边缘。
“而且他根本没把你当作普通的养育者,对吧?”
她没有回答。
沉默本身便已经足够。
五条悟冷笑了一声。
“我就知道。”
他看过太多这样的目光。
五条家那些长老,外界那些术师,许下愿望后再也无法移开视线的人。
甚至包括禅院直哉。
他们总会用敬畏、忠诚、信仰或者亲缘为自己的**披上一层体面的外衣。
可六眼看得太清楚。
所谓想要侍奉她、保护她、陪伴她,最终往往都会变成同一个念头。
占有她。
让她只看着自己。
两面宿傩绝不会例外。
甚至只会更加危险。
“他是敌人。”
五条悟再次下了结论。
“至少现在,他没有真的想伤害我。”
“他想把你带走,比想伤害你更糟。”
“为什么?”
五条悟盯着她。
“带走你,却意味着我要一直看不见你。”
他永远能够轻描淡写地说出这种近乎蛮横的话。
仿佛自己的感受天然就该成为她做出决定时最重要的依据。
她轻轻叹气。
“我不会跟他走的。”
“口头保证不够。”
五条悟立刻道。
“那你想怎么样?”
他等的似乎就是这句话。
少年从她面前抽走一张空白纸,又拿起桌上的笔。
“第一条。”
“以后所有和两面宿傩有关的事,都要告诉我。”
她道:“有些事情可能涉及——”
“不能用机密敷衍。”
五条悟在纸上补充。
“至少要告诉我你去了哪里,见了谁,有没有动手,有没有受伤,什么时候回来。”
她看着那一整行字。
“太多了。”
“这是最基本的。”
“悟。”
“你瞒了我一千多年的事。”
“你那时还没有出生。”
“那就从我出生开始算。”
她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角度。
五条悟继续写。
“第二条,不许单独见他。”
“这很难保证。”
“那就带上我。”
“你还在上学。”
“我可以请假。”
“夜蛾老师不会同意。”
“那就让杰代替我上课。”
“为什么是我?”
障子门外忽然传来夏油杰的声音。
显然,他与家入硝子并没有走远。
五条悟头也不回。
“偷听的人没有反对资格。”
夏油杰沉默片刻。
“我只是来提醒你们,夜蛾老师正在统计训练场的维修费用。”
五条悟道:“记在五条家账上。”
房内的女子抬眼。
“记在你个人账上。”
门外传来家入硝子毫不掩饰的笑声。
五条悟不高兴地啧了一声,继续写。
“第三条,受伤必须告诉我。”
“头发不算。”
“算。”
“没有流血。”
“那是他没本事。”
少年落笔很重。
“不许用‘只是头发’‘只是衣服破了’‘只是咒力消耗’这种理由隐瞒。”
她看着纸上被特意框起来的“只是”二字。
“你准备得很充分。”
“都是被你逼出来的。”
“第四条。”
五条悟停顿一下,抬眼看她。
“我问‘有没有想我’,必须认真回答。”
“这与宿傩无关。”
“当然有关。”
“哪里有关?”
“知道你还有别的孩子以后,我需要更频繁地确认自己的地位。”
他说得理直气壮。
“每天至少一次。”
“一周一次。”
“每天。”
“三天一次。”
“早晚各一次。”
她安静地看着他。
五条悟也看着她。
最后,他稍微退让。
“每天一次,不能只回答‘嗯’。”
“什么才算认真回答?”
“至少要说‘有想悟’。”
“太刻意了。”
“那就说具体什么时候想了。”
“不可能每次都记录”
“所以你承认每天都会想我?”
她顿了一下。
五条悟立刻在纸上写下:
——家主承认每天都会想五条悟。
“我没有这样说。”
“差不多。”
“划掉。”
“不划。”
她伸手去拿那张纸。
五条悟立刻抬高手臂。
以他的身高,纸张很轻易便离开了她能够直接碰到的位置。
她抬眼看他。
“悟。”
“第五条。”
他完全无视她的警告。
“每周至少来高专看我一次。”
“我很忙。”
“或者我回本家。”
“五条家的任务安排——”
“那是他们的问题。”
“你不能每周擅自离校。”
“所以你来。”
这条完全没有留出商量余地。
五条悟写完后,又想了一会儿。
“还有,不能答应两面宿傩任何关于离开的要求。”
“我已经拒绝了。”
“也不能对他说‘你是我最重要的孩子’。”
“我没有说过。”
“不能说‘只有你’。”
“也没有。”
“不许让他睡你的房间。”
她终于皱眉。
“当然,他已经不是孩子了。”
“所以更不行。”
“悟。”
“还有,不许再让他碰你的头发。”
“那是斩击。”
“斩击也算碰。”
这份所谓的约定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膨胀。
她原本准备好的解释只有四页。
五条悟临时追加的条件却已经写满两张纸,而且显然还有继续增加的趋势。
“最后一条。”
他说。
她已经不太相信这真的会是最后一条。
五条悟把纸放回桌面。
“京都校和东京校的交流比试,你要来看。”
她微微一怔。
“交流会?”
“就在下个月。”
五条悟看着她。
“夜蛾老师说,双方学校的人都会到场,御三家也可能派人旁观。”
他停顿一下,像是终于说到了一件忍耐很久的事。
“禅院直哉也会来。”
她有些了然。
“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
五条悟笑起来。
“他小时候问你会不会嫁到禅院家?”
她没有否认。
“后来改成要带着禅院家入赘五条家?”
“我已经拒绝了。”
“我知道。”
正因为知道她拒绝得很果断,五条悟之前才勉强没有把这件事翻出来。
禅院直哉在她眼中只是个被家族养歪的孩子。
她也显然从未认真考虑过所谓入赘。
所以即使五条悟不喜欢,却也可以暂时忍耐。
可最近,他从五条家的情报中得知,禅院直哉一直没有死心。
不仅没有死心,甚至仍在禅院家内部宣称,只要自己足够强,迟早能让她改变想法。
交流会的名单里,禅院直哉赫然在列。
五条悟看到名字的那一刻,就已经决定这场交流会绝对不能和平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