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然一声,训练场中央炸开了大片尘土。
家入硝子闻声走来时,看到的就是两名同期在训练场里打得天翻地覆的场面。
咒灵嘶吼着扑向半空。
五条悟踩着咒灵头顶跃起,苍蓝色眼睛里闪着明显过度兴奋的光。他明明可以直接用术式结束战斗,却偏偏主要使用体术,每一拳都带着相当私人化的情绪。
夏油杰也没有惯着他。
先前因苦夏与术式积累起来的疲惫,似乎正好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对手帮他发泄。咒灵从四面八方围拢,逼迫五条悟不断改变位置,偶尔还会精准地补上一句。
“是柠檬糖。”
五条悟侧身躲过咒灵的利爪。
“什么?”
“愿望实现以后,咒灵变成了柠檬糖的味道。”
一块训练用石柱在五条悟脚边轰然粉碎。
家入硝子站在场外评价:“故意的。”
她身旁,女子也看着夏油杰。
“嗯。”
“您不阻止?”
“暂时还不用。”
家入硝子看向她。
“悟明显在吃醋。”
她沉默了一下。
“他只是刚结束任务,精力太多。”
家入硝子没有戳破这句明显带有袒护意味的话。
训练场上,五条悟一拳打散夏油杰身前的咒灵,下一秒便抓住他的衣领,将人猛地掼向地面。
夏油杰在落地前召出咒灵承接,反手扣住五条悟的手腕。
“悟,你到底在气什么?”
“我没有生气。”
“那你为什么不用术式?”
“怕你输得太快。”
“因为我向她许愿?”
“所有人都能许愿,我有什么可生气的?”
五条悟嘴上这样说,落下的拳头却更重了。
夏油杰终于确认。
“原来真的是因为这个。”
“杰。”
五条悟笑得愈发灿烂。
“你今天真的很想死啊。”
两人再次撞在一起。
片刻后,夜蛾正道赶到训练场。
他先看了一眼已经毁掉近半的地面,又看向站在场边、显然没有阻止打算的五条家主,额角缓慢跳了一下。
“五条!夏油!”
无人理会。
夜蛾正道深吸一口气。
女子终于开口。
“悟。”
声音不重。
训练场中央近乎失控的咒力却骤然一滞。
五条悟停下手。
夏油杰也趁机后退半步,将已经被扯歪的制服领口整理好。
五条悟站在满地裂纹中央,白发被风吹得凌乱,眼睛却仍然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过来吧。”
她说。
五条悟没有立刻动。
像是还想用沉默表达不满。
可不过三秒,他还是踩过碎裂的石砖,走到了她面前。
“干嘛?”
语气很差。
人却站得很近。
她抬手,替他拍去肩头沾上的灰尘。
五条悟原本紧绷的肩膀不受控制地放松了一点,嘴上却仍不肯罢休。
“我任务结束之后立刻回来了。”
“嗯。”
“某个人却趁我不在,偷偷和杰说话。”
“这次来是有事。”
“还让他许愿。”
“他的术式有些问题。”
“我也有很多问题。”
“比如?”
五条悟本来准备了无数句质问。
可他低下头时,目光忽然落在她肩侧。
苍白色的长发仍旧柔软地垂在那里,发尾微微蜷曲,在阳光下近乎透明。
只是其中一缕,比周围短了一截。
切口很齐。
并非自然断裂。
上面还残留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锋利咒力。
六眼不会看错。
五条悟脸上所有浮于表面的不满,在那一瞬间彻底消失。
他伸出手,却在即将碰到那缕断发时停住。
“这是什么?”
声音很轻。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
“头发。”
“我知道是头发。”
五条悟抬起眼。
苍蓝色的眼睛里已经没有方才与夏油杰打闹时的情绪。
“谁干的?”
周围骤然安静下来。
家入硝子看向那缕不易察觉的断发。
夏油杰也皱起眉。
她并不认为这算受伤。
宿傩的斩击没有碰到她的皮肤,只切断了一点发尾。若不是六眼观察得过于细致,甚至不会有人发现。
可五条悟显然不这么认为。
“悟。”
“名字。”
他盯着她。
“那个家伙,他叫什么?”
她沉默片刻。
终于回答:
“两面宿傩。”
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凝固了。
夏油杰的神色第一次明显变化。
家入硝子也慢慢放下了原本抱在胸前的手臂。
诅咒之王。
即使只是名字,也足以让咒术界绝大多数人感到忌惮。
五条悟却没有露出恐惧。
他只是低头看着那缕断发,眼里的怒意一点点冷下去。
“是他伤了你?”
“没有伤到我。”
“头发不是你的一部分?”
她一时没有回答。
五条悟又问:“他展开了领域?”
“嗯。”
“他想杀你?”
“不是。”
“那他想做什么?”
她看着他。
“把我带走。”
训练场边缘,刚刚被风吹起的树叶悬在半空。
无下限术式在五条悟身边本能展开。
“他想带你走。”
少年重复了一遍。
每个字都说得很慢。
“所以,他果然是敌人。”
“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对我来说很简单。”
五条悟抬起头。
“会对你展开领域、斩断你的头发、还想把你从五条家带走的人,就是敌人。”
他的逻辑一向如此直接。
她知道继续在训练场解释下去,只会让夜蛾正道与另外两人听见更多不该由他们承担的旧事。
于是她说:“回去说吧。”
五条悟这次没有反驳。
只是临走前回头看了夏油杰一眼。
“还没打完。”
夏油杰整理着袖口。
“随时奉陪。”
五条悟轻轻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