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袖中取出一张卡片。
白色，边缘压着极细的金纹。
上面只有一串私人号码。
不是五条家的办公电话，也不是需要经过侍从转接的家主专线。
夏油杰接过时，指尖微微一顿。
“这是……”
“我的私人电话。”
她说。
“有任何事，都可以找我。”
夏油杰看着卡片。
“包括对一些观念产生怀疑？”
“可以。”
“觉得任务太多？”
“可以。”
“那，咒灵即使变成糖，还是不好吃？”
“也可以。”
他终于笑出声。
林间的蝉鸣似乎都没有刚才那么令人烦躁了。
“悟知道您把私人号码给我吗？”
她安静了一瞬。
夏油杰立刻明白答案。
“不知道。”
“但也最好不要让他知道。”
她有些头疼的说。
夏油杰低头看着卡片。
不知为何，那点因愿望而生的、更深一层的亲近感里，忽然混进了一丝隐秘的愉快。
不是因为想与五条悟争夺什么。
至少此时，他还这样认为。
只是五条悟总在他们面前理所当然地炫耀自己是她最特殊的孩子，炫耀她会记得他喜欢的甜点，会在他术式失控时遮住他的眼睛，也会在他回本家时等待。
而现在，夏油杰也得到了一个五条悟尚且不知道的例外。
一串可以直接找到她的号码。
一个允许他在大义动摇时求助的承诺。
他将卡片仔细收进制服内侧。
“我会保密的。”
她看了他一眼。
不知是不是错觉，夏油杰觉得那一眼里似乎有一点无奈。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再次震动。
她垂眸看着消息。
夏油杰也看见了屏幕顶端跳出的名字。
他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下一秒，远处高专山门方向传来剧烈的咒力波动。
那股咒力太熟悉。
明亮、强大，带着毫不掩饰的急切，像一场从横滨一路横冲直撞赶回来的暴风雪。
夏油杰转头。
“他不是刚结束任务吗？”
“嗯。”
“横滨到这里……”
“他用了术式。”
她收起手机。
语气仍旧平静。
远处的鸟群被惊得骤然飞起。
几乎同一时刻，五条悟的声音穿过半座高专，清晰地传进训练场。
“你果然在这里——！”
尾音还未完全落下，一道白色身影已经出现在林荫尽头。
五条悟没有戴墨镜。
苍蓝色六眼在盛夏阳光下亮得惊人。
他的制服外套敞着，白发被高速移动带来的风吹得凌乱，脸上原本还带着终于找到人的笑。
直到他看见训练场上的情景。
她站在夏油杰身边。
距离很近。
夏油杰手中还握着那方带有白山茶气息的手帕，制服内侧则藏着一张写有她私人号码的卡片。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慢慢停住。
六眼极其精准地扫过两人之间残留的术式痕迹。
金色的愿望之力。
来自她。
落在夏油杰身上。
训练场周围的空气安静下来。
夏油杰忽然意识到——
他刚才或许应该先问一句。
愿望留下的痕迹，六眼能不能看见。
五条悟站在阳光下，歪了歪头。
“杰。”
他笑着开口。
声音甜得近乎异常。
“你趁我不在，对她许了什么愿？”
夏油杰沉默两秒。
然后抬手，轻轻碰了一下仍残留着柠檬糖味的唇角。
“秘密。”
下一瞬。
高专后山的咒力轰然炸开。
而她站在两名少年之间，终于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苦夏似乎还没有过去。
只是从这一天起，夏油杰再想起这个夏天时，记住的不再只有咒灵腐烂的味道。
还有柠檬糖。
白山茶。
一串被他珍藏了许多年的私人号码。
以及那个坐在盛夏树影下，平静地告诉他“还有我在“的
——她。
五条悟白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墨镜不知何时已经摘下，露出那双苍蓝得近乎刺目的六眼。他身上的制服还沾着任务现场的尘土，显然从横滨一路没有停留。
他先看见了她。
紧绷了一路的咒力几乎立刻安静下来。
可紧接着，他又看见了坐在她下方一层台阶上的夏油杰。
不到半臂的距离。
夏油杰手里拿着她的手帕。
而她的指尖还残留着刚刚实现愿望后尚未彻底消散的金色咒纹。
五条悟脸上的神情停住了。
短暂得只有六眼的主人自己知道，那一瞬间究竟有多少念头同时掠过脑海。
她来高专，却没有等他。
她单独和夏油杰坐在这里。
她甚至允许夏油杰向她许愿。
而自己在横滨追问了那么久，只得到了一个含糊得不能再含糊的“故人”。
空气逐渐变得危险。
夏油杰当然察觉到了。
他慢慢站起身，将手帕收好，语气还算平静。
“悟，任务结束了？”
五条悟看向他。
“杰。”
“嗯？”
“你看起来心情很好。”
夏油杰摸了摸仍残留着柠檬糖甜味的喉咙。
“确实比之前好一点。”
五条悟眼睛眯起。
“你们做了什么？”
“只是实现了一个愿望。”
夏油杰并没有隐瞒。
五条悟安静了两秒。
“愿望？”
“嗯。”
“你向她许愿了？”
“是。”
“她还答应了？”
夏油杰看了一眼坐在台阶上的女子。
“显然。”
最后两个字落下时，五条悟笑了。
那是他准备动手前才会露出的笑容。
过分明亮。
也过分危险。
“杰。”
“怎么？”
“出去打一架吧。”
“这里就是训练场。”
“也对。”
话音落下的瞬间，五条悟已经出现在夏油杰面前。
拳风毫无预兆地扫过。
夏油杰偏头避开，束起的黑发被气流扬起。他脚下的咒灵同时浮现，张开巨口咬向五条悟，却在接近无下限的前一瞬间停住。
五条悟抬膝撞向夏油杰腹部。
夏油杰用手臂格挡，仍被巨大的力量推得向后滑出数米。鞋底与地面摩擦，石砖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你来真的？”
他问。
五条悟摘下墨镜，随手丢到一旁。
“不是你说要在训练场打吗？”
“明明是你提出来的。”
“那你可以认输啊。”
夏油杰笑了一下。
数只咒灵在他身后同时显现。
“我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