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第 110 章

她安静地看着他。

宿傩向前一步,黑红色咒力在他身后翻涌。

“你总是这样。”

地板被无声切开。

“说得像你很无辜。”

廊外的白山茶树从枝干中央裂出细长刀痕。

“像所有离开都有理由。”

他抬手。

那一瞬,整座五条家的结界同时发出刺耳的鸣响。

“可你还是走了。”

她轻声道:“是。”

“你没有回来。”

“是。”

“直到我死,你都没有回来。”

她眼睫微垂,喉咙有些滞涩,但还是认真回应道:“是。”

宿傩看着她这样平静地承认,眼底最后一点克制终于碎裂。

她又开口:“你现在还很虚弱。”

这句话像一根针,直接刺进宿傩最不愿被触碰的地方。

他低笑一声。

“是啊。”

他身后的神龛骤然变得更加狰狞,血色从地面蔓延到半空,连雪都被染成近乎黑色。

“我还很虚弱。”

他说。

“所以呢?”

下一瞬,他出现在她面前。

速度快得几乎不像尚未完全复活之人。

她抬手挡住他的手腕,却没有顺势反扣。宿傩察觉到这一点,眼底的笑意骤然变得恶劣。他借着她那点迟疑,另一只手直接扣向她肩膀。

她后退。

宿傩逼近。

两人的距离在刀雨与血雪中被压到极近。她能看见他脸上的咒纹,黑色线条顺着颧骨蔓延到下颌,让那张脸比记忆里更加陌生,也更加危险。可某一瞬间,当他俯身看她时,她仍然想起了那个在山中打架打输了,却不肯承认疼的孩子。

那时他满脸血,眼神凶狠,像要咬死所有靠近的人。

她伸手想替他擦血。

他躲开了。

又在她转身时,悄悄抓住了她的袖口。

如今他不再只抓袖口。

他想抓住她整个人。

斩击再次落下。

她向侧方避开,足尖点过碎裂石面。宿傩几乎立刻追上,手指擦过她肩头衣料,撕下一片墨色布料。

她垂眼看了一下。

宿傩笑了。

“不是不会离开吗?”

他说。

“躲什么?”

她有些无奈。

那点无奈终于从她平静的神情里露出极淡痕迹。

宿傩看见了。

于是他更生气。

因为这太像从前。

太像他年少时在山里闹脾气,故意砸碎陶碗,故意杀光她不许他碰的咒灵,故意满身血站在她面前,等她皱眉,等她责备,等她至少把视线放在自己身上。

她总是这样。

无奈。

包容。

像无论他做什么,她都会接纳。

然后在某一天,又毫无预兆地离开。

“骗子。”

宿傩再次说。

这一次,他的声音低哑得近乎失控。

“算了。”

“那就别解释了。”

他又笑起来。

这一次,笑意终于重新回到他脸上,残忍、狂妄,带着某种近乎孩子气的恶意。

“既然你总是想走。”

他抬起手,指尖在空中缓缓一划。

“那我就把你带到你再也走不了的地方。”

黑红色咒力轰然展开。

“领域展开。”

低沉的声音落下的一瞬,五条家的庭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血色浸透的神龛。

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一座狰狞佛龛拔地而起。

它像一座从血海中升起的古老祭台,四方敞开,却比任何结界都更加残酷,屋檐如兽骨弯曲,檐角悬着血色铃铛。铃声响起时,无数看不见的斩击在空气里游走,像饥饿太久的兽群终于闻见了活物气息。牛骨、尸骸、断肢与不知名的古老符纹堆叠成祭坛,血水沿着龛座缓缓流下,在地面汇成一片猩红浅池。

没有封闭的结界。

他的领域像一头张开的兽,直接咬住现实本身。

“伏魔御厨子。”

领域中的神龛轰然震动。

哪怕如今的宿傩远未恢复全盛,这座领域仍旧让所有旁观者在瞬间失去声音。

五条家的术师们隔着数重防护跪伏在外,有人耳中溢血,有人指节发白,却没有一个人敢抬头。因为他们只是被领域边缘擦过,便已经产生一种身体即将被无数刀刃细细拆开的错觉。

斩击落下。

不是一刀。

而是铺天盖地、无处可逃的切割。

柱、窗、庭石、花枝、月光,甚至空气里极细的尘埃都被精准分割。那是“解”与“捌”的暴虐秩序,万物在他的领域里都拥有可被切开的纹理。

她站在血水中央。

墨色衣摆被领域里的风吹起,苍白长发在身后散开,像雪落进血里。

第一道斩击擦过她肩侧。

她没有还手。

只是侧身避开。

第二道斩击从脚下升起,她轻轻一踏,整个人像被月光托起般后移半寸。刀痕从她足尖前掠过,将血水切出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宿傩没有留手。

至少看起来没有。

他的斩击越来越密,越来越快。黑红色咒力在他四周沸腾,神龛背后的骸骨张开空洞的眼窝,像有无数死者在无声注视这场迟来的争执。

她却始终不曾攻击。

她只是避开。

袖摆翻飞,长发掠过斩击边缘,金色眼睛安静地映着他的怒火。偶尔有避不开的刀痕落下,她便抬指,以极细的金色咒纹轻轻拨偏。

不是击碎。

只是拨偏。

像在面对一个发怒的孩子掷来的刀。

纵容得近乎残忍。

宿傩当然看得出来。

于是他的脸色更难看。

“还手。”

她没有回答。

“我让你还手。”

一道斩击骤然加重,几乎贴着她颈侧掠过。几缕苍白发丝被切断,落入血水中,很快被领域吞没。

里梅在领域外猛地抬头。

“宿傩大人——”

话未说完,他便被溢出的领域压得重新跪下,冰霜在他指尖碎裂。

宿傩看也没看他。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她身上。

他知道自己虚弱。

知道这具身体无法支撑他太久。

知道伏魔御厨子的范围、精度与持续时间都远不及全盛时。

但那又如何?

她不会伤他。

她舍不得。

这个认知像一根淬毒的刺,扎在他的恨意里,竟令他生出一种扭曲的快意。

他可以肆无忌惮。

可以把千年来所有没能问出口的怨气都变成斩击。

可以看她因为不忍而一次次退让。

可以用她的纵容来证明——她当年离开他,并非因为不在意。

宿傩忽然出现在她面前。

距离近到几乎能看清彼此瞳孔里的倒影。

他一手抓向她的手腕。

她终于皱了一下眉。

不是因为危险。

而是因为他这一击并非为了杀伤,而是为了束缚。

他是真的想把她带走。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金色之愿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