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装侦探社里,乱步把收到的情报揉成一团,直接丢进垃圾桶。
国木田震惊:“乱步先生!”
乱步鼓着脸站起来:“走吧。”
敦愣住:“去哪儿?”
“去看樱花。”
“现在?”
“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国木田立刻道:“我们是要去保护那位小姐吗?”
乱步看他一眼。
“不是。”
他戴上帽子,语气难得有些烦躁。
“是去保护兰波。”
众人一怔。
乱步已经往门外走。
“那个笨蛋快要幸福死了。”
没人听懂这句话。
只有乱步自己知道。
兰波此刻最危险的不是敌人,而是她无意之间给他的赏赐。
对于一个已经快要沉下去的人来说,一点点回应就像绑在脚踝上的石头。
他不会挣扎。
他会抱着那块石头,心甘情愿地沉到底。
而港口□□那边,中也听见消息后,脸色彻底黑了。
“她跟兰波去看樱花?”
下属低头:“是。”
“魏尔伦呢?”
“尚未确定位置。”
中也烦躁地啧了一声。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横滨一堆人为了她快疯了,她本人跑去看樱花。
魏尔伦为了她可能杀回来,兰波陪她去温泉。
中也越想越火大。
这火气来得莫名其妙,却又不完全没有理由。
他见过魏尔伦失控的样子,也知道那个男人一旦决定做什么,普通规则根本拦不住。若那个存在真能让魏尔伦变成这样,那她绝不是什么可以悠闲赏花的普通人。
可更让中也不爽的是——
他竟然开始好奇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备车。”中也冷声说。
下属立刻应下。
他走出训练场,雨后的风带着湿冷气息迎面吹来。
中也压低帽檐。
“我倒要看看,能让那家伙发疯的存在,到底有什么了不起。”
而太宰治,是最先抵达山下的人。
他站在通往山寺的坡道旁,手里拎着从便利店买来的清酒,另一只手懒洋洋地插在口袋里。山风吹动他的风衣,雨后的泥土气息混着淡淡花香,从石阶尽头飘下来。
太宰抬头望去。
半山腰处,樱花确实还开着。
稀疏,苍白,快要凋谢。
像某种迟迟不肯结束的旧梦。
“真会挑地方啊。”
他轻声说。
不远处的树林里,有脚步声停下。
太宰没有回头。
“中也,你来得好慢。”
中原中也从树影里走出来,脸色难看。
“你怎么在这儿?”
“赏花啊。”
“少骗人。”
太宰笑眯眯地举起手里的酒。
“真的哦。我听说这里的晚樱很漂亮,所以特地来看看。”
中也冷笑:“你会有这种闲情逸致?”
“当然。”太宰说,“毕竟能让兰波先生高兴成那样的花,我也很好奇嘛。”
中也皱眉:“什么意思?”
太宰转头看向石阶尽头。
“意思就是,我们来晚了。”
山道之上,兰波已经陪着她走到了樱树下。
她穿了一件浅色外衣,苍白长发被山风吹起,微微卷曲的发尾掠过肩头。那些将谢未谢的樱花落在她身边,竟没有让她显得柔软,反而让她像某种从旧时代画卷里走出的异物。
不属于春天。
也不属于人间。
兰波站在她身侧,替她挡去山风。
他做得极克制。
没有靠得太近,没有伸手触碰她,只是在她抬头看花时,安静地站在能替她遮风的位置。
可太宰只看了一眼,就笑了。
“啊,真惨。”
中也看向他:“谁惨?”
“兰波先生啊。”
太宰的声音轻飘飘的。
“他现在的表情,就像一个即将被处刑的人,忽然被允许在死前吃到一颗糖。”
中也皱眉望过去。
他不太喜欢太宰这种说法。
但他看见兰波的侧脸时,竟然无法反驳。
那个男人看起来确实很安静。
可那份安静之下压着某种太深的东西。中也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像海面下的暗流,表面无波,底下却足以拖沉一切船只。
樱花树下,她伸出手。
一片花瓣落在她掌心。
她看了片刻,忽然问:“兰波,你喜欢樱花吗?”
兰波低声道:“谈不上喜欢。”
“那你为什么知道这里?”
兰波沉默。
这个问题太危险。
因为正确答案是:因为你说过想看。
因为你说过,所以我记住了。
因为你说过,所以我在无数无关紧要的情报里替你保存了这一个地点。
因为我已经可悲到会把你随口的话当成命令,把你遗忘的愿望当成自己的秘密。
兰波垂眼。
“任务需要。”
她看了他一会儿。
“又是任务。”
兰波呼吸微滞。
她没有责备,甚至没有不悦。可那四个字落在他心上,比任何质问都更难承受。
他忽然想起昨日起,她问他为什么担心她。
他说,因为这是职责。
那时她说,原来如此。
现在她说,又是任务。
兰波忽然意识到,她并不是不知道。
她只是给了他机会。
而他一次又一次,用最体面的理由掩盖自己最狼狈的真心。
“不是。”
这个词出口时,兰波自己都怔了一下。
她抬眼看他。
山风吹过,花瓣纷纷落下。
兰波站在她面前,脸色比平日更苍白,声音却很清晰。
“至少,不止是任务。”
她静静地看着他。
远处树影中,太宰轻轻挑眉。
中也也下意识屏住呼吸。
兰波继续道:“是因为你曾经说过,想看樱花。”
她没有说话。
“你大概不记得了。”兰波低声道,“那只是很久以前某个下午,你看着窗外,说今年没有看到樱花。”
她想了一会儿。
“我说过吗?”
兰波的神情没有变化。
可他的眼睛暗了一瞬。
“说过。”
她点点头。
“原来如此。”
又是这四个字。
可这一次,并不像宣判。
她低头看向掌心里的花瓣,过了一会儿,轻声说:
“谢谢你。”
兰波怔住了。
她说得太自然。
像是这不过是人间最寻常的一句道谢。
可兰波却仿佛被这句话击中,连指尖都微微发麻。
谢谢你。
不是兰波先生。
不是欧洲的监视者。
不是负责保护她的人。
只是谢谢你。
那一瞬间,兰波忽然觉得自己此前所有自欺欺人的克制都变得可笑。
他曾经以为,只要不许愿,就还能证明这份感情属于自己。
可现在他明白了。
他早已不需要愿望。
她的一句谢谢,就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这没什么。”他低声说。
声音哑得不像话。
她抬头继续看花。
“温泉远吗?”
兰波闭了闭眼。
“从这里过去,大约一刻钟。”
“那就走吧。”
她转身往山道另一侧走去。
兰波跟上。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山下那些藏匿的气息。
太宰,中也,侦探社,港口□□,异能特务科,或许还有费奥多尔的人。
他都知道。
可这一刻,他不想去管。
只要再走一段路。
只要陪她去温泉。
只要这场短暂到近乎虚假的同行没有立刻结束。
他便愿意暂时背叛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