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我答应你

洱泽县。

“殿下,三皇子来信说,他埋伏在东旭境内的探子,已将故事编好散播下去,并已联系书坊撰写话本子,保证家家户户都能观看这一精彩宫闱!”

“现如今,都城内,无不相信陛下真的驾崩了,更有甚者,还想溜进皇宫城,胆大包天地寻一个真相。李悬音他们有得忙了。”

齐明妍现不在营地里,他带着杜秋风,二人悄无声息地向月兰河摸进,站一片茂密的树林当中,模模糊糊地瞧见三里开外的李悬音大军,还能隐隐约约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温度。

天一日比一日寒,但东旭南边却很少下雪,顶多寥寥飘零也就散去了,但还是冷,风尤其大,专往你骨头里钻,干烂你的皮肤,进而剥夺你的生命。人多才好啊,她真是羡慕,李悬音能有这么多的士兵。可她也不能说李悬音是反贼,溯其根源,终究是他亲生父亲齐永惹下的祸,要不是他贪心不足,又没将后患除个干净,怎能有今天?

“忙不忙的先得看她怎么做。我们可别忘了,她的人远远不止表面上这么少,说不定潜藏在黑暗中的就能帮她把这件事给解决了。”

杜秋风自小便跟在齐明妍身边了,是她救了他的命,他发过誓,要一辈子跟随齐明妍左右。这一年多以来,他能感受到齐明妍性情大变,变得冷血不爱亲近人了,可他不是不能够感同身受,他唯一庆幸的是,她还活着,这就够了。

“依属下觉得,这还远远不够。光是煽动百姓情绪,让大家心里知道一些内情,可没有个领头的搞事,对李悬音没有造成任何伤害,时间一久,大家都忘记了。”

齐明妍目光凌厉,嘴角抽起一边:“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本王等你的好消息。”

李悬音大营内。

她又重复了那句话:“你之前和我说过,我既然预料过这件事,那必然想过应对措施,但现在我告诉你,我没有想过,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你应该怎样去帮我?”

箫野攀在一围栏上,眉目轻轻地皱着:“悬音啊,你还是不相信我。”

李悬音目光远眺:“从你提出的那一刻到现在,我还从未见过你为了我做了什么事。不是不信,是你得让我觉得相信你有相信的价值,不然我随意拽起路边的流浪汉,我跟他说我信任他,可我却连施舍他一顿干净的饭都不肯,那这份信任意义在哪?”

箫野点了点脑袋,笑出声来,既无奈又含几分钦佩:“我答应你,这件事我会去做的。不过,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你要堤防齐明妍那方不会找人来营中惹事,更重要的,是你营中的那些将军不会趁此东风临阵倒戈,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李悬音一只手搭上他的肩:“初见你时你叫萧野,现在你还叫箫野。你能懂我意思吧。”

箫野趁势牵上她的手:“懂懂懂!保证不会背叛你。”

她撒谎了,但对于任何人都谈不上,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真话也好,假话也罢,无非都是真的掺点假的,假的掺点真的,说出去也从未想过要收回来或解释什么。

对于齐明妍此举,在她还未离开皇宫前,就已想好了要怎么做,之所以不急,是想看看对面还有什么招,毕竟乘其颓势而摧之,方可永绝后患。

半月后,各郡县都出现一小批人,高举大旗反对李悬音这个前朝之女为将军讨伐真真正正的当朝将军,极力反对当朝皇室对齐明妍的污蔑诽谤,更有甚者还在当地塑起了金身供奉齐明妍这个在世之人。

而营中诸位将军也对李悬音接下来的计划多有不满,要么不参与讨论,要么无下限反驳,极其不配合,齐明妍若是这时侯进攻,也未必不能攻下月兰河向东边进击,沿路攻下更多的郡县,直指都城。

李悬音的计划得齐明妍配合,但时机未到,她也得装一装,让齐明妍自己跑到她设下的天罗地网当中。

今日,那几个爱闹事的不是说身体不适不便前来参与军务商议,就是来了就谈天说地,任凭李悬音派了几头牛都拉不到谈事的正轨上。

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一手憔悴地扶额,一手挥了挥,将几个还算中立地给挥退出自个的帐内,坐在椅子上长吁短叹,看起来焦虑急了,彷佛怎么都想不到应对之策,只能自恸悲伤。

杨巧确保帐内周围无人在窥听,才道:“公主,采桑可有传什么话来?”

李悬音正经起来,捏捏自己的肩颈:“采桑说——”

“——既然你我两方已达成协议,那我就没有不帮忙的道理。我们主人说了,此事再给他最多五天,‘齐明朝’便会站在百姓面前,让所有谣言不攻自破。”李悬音处理宫里宫外的人时,并非是把暗香给落下了不杀,而是想着能否钓出箫野等一干人和一干事。不仅没杀,还像往常一样好吃好喝地养着。暗香也不傻,知道她留着自己怀的是什么心思,就也当作不知情,能过一天是一天。

没想到有一天竟混到一起了。从前的主仆到伺候同一个男人,再到现在站在同一条线上,真是令人唏嘘。

因暗香一开始并不是锦瑟门中人,所以即使发生了后面那样的事,李悬音也没有和杨巧等人多说,因而杨巧只偶尔听采桑说过一些,具体内情比如她现在怎么和箫野是一路人就多多少少有些不解:“门主,暗香?这是怎么一回事?”

李悬音摘下箫野走之前“还”给她的那串凝洛:“我猜测她的身世最初就是假的,不过是箫野为了让她进宫这么做的,目标应也是齐明朝,不过被我们的出现给打乱了,所以他们的进度才延迟了,到很后面暗香才寻着了个机会成为宫妃。但他们最开始是要做什么我目前还不能够猜到,但影响不大,就顺着这条线往下走吧,反正到最后才会开叉。”

杨巧似懂非懂,又悟不必了解得太清楚就不追问了,点了点头应声。

“谣言的事,就交给箫野去办吧,营里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你相比也清楚了,还不如早早歇下养精蓄锐以待明日。”

杨巧:“是。”

翌日。

南郡周边的村民个个都提耙扛锄地来营地外闹事,高举农具嘴里呼喊着要那些巡逻的士兵交出李悬音这个败类并放翎王过月兰河,任凭士兵们怎么拦还上脚踹也不肯离开。

李悬音杨巧与那些将军站在不远处观察,她低声对着杨巧道:“你看见没有,这些人哪像耕作的农民,那士兵一脚踹下去下意识便要闪身躲呢,好似想起什么似的又不躲了,硬生生挨了一脚叫得更大声。”

杨巧神情认真,狠狠点头:“的确!虽然个个都打扮得饱经风霜的样子,但行为上却不像。”

来禀报该如何处理的士兵跑了又跑,李悬音始终说的是:“小心行事,不要害了性命,不走就和他们一直僵着,看谁撑得久。”

那士兵视线平移,看了各位将军一眼,很不甘地说了声是。

“李将军呐,依我看,事情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严重,我们对翎王误会颇深呐,说不定她不是什么反贼,只是有人要害她,为了保命才不得已而为之。”说话的是舟船营的王将军,身为武将,却膀大腰圆的,肚子活像揣了十几只猪仔,留着油腻的长胡须,走路得扶着腰才能动,说话时最爱捻他的胡须,摇头晃脑的,好似说得句句在理,旁人反驳不得。

未等李悬音开口,杨巧就不服道:“这位将军,小的深知翎王未叛国时带领众将护卫东旭百姓,与众将军有着同袍同泽之情谊,但事实摆在眼前不得不信啊。翎王若是没有窜通南昭,又为何会有南昭的军队?您可别错看了眼,她现在可是带着南昭的兵来打东旭的民啊!”

王端吹胡子瞪眼刚要呵斥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杨巧,竟敢顶嘴就被李悬音事先应和压下去:“王将军,我身边这位散漫惯了,不懂规矩,但对事不对人,你就琢磨琢磨,她说得对或是不对?”

那王端一口气喘上来卡在喉咙呼不出去又吸不下去,恼羞成怒甩甩手,不吭声了。

火头营的陈副将陈发是个细高的,眼睛又细又长,不论何时都是一副谄媚的模样,上前来,很懂礼地给李悬音拱手作揖行了个礼,笑呵呵地道:“李将军,您说得当然有您的道理,但现在就是个僵局。翎王殿下过不来我们也不可贸然渡河,可谁知出了这样的事,依属下看,倒不如先传信一封到陛下御前,且看看陛下怎么说,也好去去这阵子传的讹言谣诼。”

李悬音仰头,侧了侧身子,正面对着陈发:“陈副将与本将军想到一块去了。昨日,本将军已书信盖章一封传与陛下,估计不出五日,陛下的旨意便会传至我这,且先应付这些不辨黑白易被煽动的平头百姓,届时再看看陛下的意思。对于翎王,要打要留,也会有个分明。”

陈发砸吧砸吧嘴,想说些什么又觉没什么可补充的了,只能嘿笑几声,悻悻退下。

……

这一日,李悬音光顾着与这群别有异心的将军们斗嘴了,不说赢与否,怪有趣的,那些举棋不定随时都有可能站在齐明妍那一边的她已经摸了个透,也算是有个收获了。

那些举着农具的百姓眼看这样不成,第二日再来时竟不管不顾,径直挥器抓下了其中一名士兵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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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杀
连载中闫明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