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李氏魂兮

“所言当真?!”太后手中一养生滋颜膏,正要入口,便来一宫女匍匐跪在地上,言语清晰有力地说翎王散朝之后先是去了淑妃娘娘所在的云阙台,待了一个多时辰,出来之后又被皇上身边的张公公领去了辰曜宫中,到现在还没出来。随后又递上了块青绿色的整块玉珏。

太后的手一滞,高嬷嬷将她手上的养生滋颜膏接走温着,又将那婢女手中的玉珏给拿走恭敬地递给虞莲荷。

虞莲荷摩挲两下,心下一抖。这玉珏非齐氏直系血脉不可有,莫说旁人,她一个外来妇也是没资格持有这样的东西,而当今还能拥有这样玉珏的人,皇帝算一个,齐明妍算一个,齐放也有,就算是毫不起眼的齐明耀也是有这样的一个物件的。而每个人的玉珏的颜色又不太一样,青绿色的的的确确是齐明妍的东西。

虞莲荷用衣袖遮住,问底下那人:“你确定这是翎王今日来云阙台的时候掉的吗?”齐明妍这个时候来找申屠沅做什么?

那底下的人先是点头,而后猛烈摇头,虞莲荷的眼睛陡然一震,与高嬷嬷相视一眼,呵斥跪着的人说个明白。

那奴婢声音颤着:“奴、奴婢也不太清楚……淑妃娘娘身边除了采桑姐姐和修华娘娘,平时其他人是不允许靠近的,就算是布菜伺候沐浴也是采桑姐姐亲力亲为,从不假手于人。今日宫里有贵客,奴婢有幸在布菜的时候近了淑妃娘娘和翎王殿下的身,但、但——”她竭力思考着:“那时好像没见翎王身上有佩戴什么玉珏,只手上捧着个方盒子,奴婢远远偷听到应是什么珠子,是送给未出世的小皇子的。”

虞莲荷口中念念有词:“没有看见佩戴玉珏……”她骤然拔了声量:“这玉珏你是在何处找到的?”

那奴婢被吼得一抖,与地面贴得更紧实了些:“在、在房内……”她陡然抬头,加重了语气:“在房内!在淑妃娘娘的房内,奴婢将菜布好后,管事的说娘娘有孕平时要多注意一些,以前的一日一清扫变成了辰时初刻酉时初刻各扫一次,但今天娘娘要在外间用饭,所以打扫时间就提前了一个半时辰。奴婢刚将清洗用的水端进去,就看见淑妃娘娘储物用的柜子下躺着这块东西,这东西奴婢在陛下那儿也见过,觉得奇怪,就拿过来了。”

虞莲荷又将那东西拿出来看。照底下那小婢子这么说,齐明妍不知来云阙台找申屠沅一次,那上次又是什么时候来的?这次又为什么要来?

“你可有听到翎王和淑妃谈了什么?”

这奴婢是申屠沅入云阙台时虞莲荷命高嬷嬷不动声色偷摸塞里头的,为的就是有一天能为自己所用。但这婢子刚进宫在慈元宫待了没两天就被唤去云阙台做事了,知道自己真正的主子是谁,但相处得少,脾气摸不清,虞莲荷又身为太后,她怕是应当的,讲话有些颠三倒四:“好似说了什么来看看未出世的小皇子,谈到了什么炽阳草还是炽阳散,哦,娘娘还让翎王殿下的师父给她作一幅画……”她眼睛猝然一亮,可声音却渐渐暗下去:“好像还提到了梁王殿下……”梁王已死,而且死前不干净死后还闹出一身骚,最近的风言风语她多少听到一点,畏畏缩缩地瞟了虞莲荷一眼,就着急忙慌地低下了头。

虞莲荷眼神微眯了眯,神色阴冷幽黑,眸子悠悠转动,不知在思考些什么,另一位刘嬷嬷倒先开了口了,声音震震有力,唬得怨鬼都得让步三分:“你可知道欺骗太后是何等下场!”

那奴婢一听,顿时吓得后仰又手忙脚乱地重新跪好,接连磕头,边磕边泣说:“奴婢哪敢撒谎啊,奴婢是太后的人,奴婢与那淑妃并不亲近,怎么会撒谎啊,奴婢没有撒谎啊……”

太后觑了那刘嬷嬷一眼,让那婢子抬起头来,好好说话。

“哀家问你,翎王今日来,可有进过淑妃的屋内?若是没有,翎王上一次去云阙台,是个什么时间?”

那婢子额头红肿,眼神有些闪烁,结结巴巴,不知是在思考细节还是怕的:“没、没有的,翎王一来,就在院子里摆的方桌前坐下了,可能是去了其他的地方,但一定没有进过屋内,因为奴婢一直在门口站着。上、上一次来,好像挺久了,至少得翎王不在东旭几个月之前,但、但是……”

刘嬷嬷向前走了一步:“但是什么?”

“但是听宫里的姐妹们说十几天前好似来过一次,但那时我听淑妃娘娘的命,去瑶华宫给德妃娘娘送东西去了,当时并不在云阙台,所以是不是真的来过,其实奴婢也不是很确定……”她说完,心颇抖地看了正襟危站的高嬷嬷一眼。

虞莲荷默了默,挥挥手,将那婢子遣回云阙台:“该有的自然会在你出宫之后给你,回去小心些,莫让人发现了。高嬷嬷,送一送她吧。”高嬷嬷得了眼神,心里明白,这是要她提点提点那小婢子,既然是为主做事,自然要十分上心,要是以后都像这样“不确定”,那要她又有何用?

“你讲话做事太急切了,怎么一开始就将那东西拿出来?颠三倒四,一股劲全倒出来,要是被发现了吃不了兜着走!再有下次,一定要记住,主子问了才能答,别话都没说上两句就把东西全亮了,活似你早就知道要干什么似的。”高嬷嬷擒住她的手臂往慈元宫外走,嘴巴贴近她的脸,不停地嘀嘀咕咕,那婢子心还急剧跳动着,一骨碌应和,也不知道最后听进去了几句。

“一定记住了!你只是个负责传消息的,为什么要传,传了有什么用你一概当不知,主子问什么你答什么。”高嬷嬷再三嘱咐,那奴婢直点头。

临了时,她又道:“直接回云阙台吧,不用去那儿了。”

“是。”

“刘嬷嬷,哀家早应该料到的。北靖申屠沅还没入宫呢,就与那齐明妍有了救命的关系,再后来凝洛刺客一事,二人又暗地合作将那一无是处的齐明殊给抬了出来做替死鬼。这其中,到底是刻意帮北靖隐瞒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还是真如结果所示那般……不行!”她欻的一下站起来:“哀家要去告诉陛下,翎王与那北靖有勾结啊!说不定往济北郡送粮遇猛虎凶兽一事,就是她自导自演出来的,后又说是东旭朝中出来细作,目的就是为了让君臣离心好让那北靖乘虚而入啊——”

刘嬷嬷扶按着虞莲荷坐回原处,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背,促使她气息逐渐平稳下来,开口劝慰:“太后先莫急,这其中很多事情都说不通,就算要到陛下那儿去告状,我们自个也得先理个首尾不是?”

虞莲荷不服气,想将齐明妍那玉珏给摔了又忍了下来,冷哼一声:“哀家看她前两个月在朝堂上无比风光,用那半块的白玉珏去质问陛下时何等趾高气昂,现在她的辫子都落我手里了,还有什么需要狡辩的?!”

那刘嬷嬷顺着她的话讲:“老奴并非是觉得此事与翎王没干系,只是说与北靖勾结的话奴认为不太可能。”她赶着在太后反驳前紧接着:“一年多以前,翎王要出马接北靖送亲车队不幸撞上石崩那是无法预知的,这个缘分且先让她们结去;后凝洛刺客一事,当时还事关西拓臣子,那西拓郝远湖是个难缠的,拎个旻王出来了案,及时安抚西拓才是要紧事,后续再探查真刺客也无不可,且凝洛牵连北靖,淑妃与翎王结盟推给旻王在情理之中;翎王要真与那北靖有勾结,断不会对济北郡的百姓如此上心,”她在太后耳边低声:“奴在济北有个远房的弟弟,奴与他之间往来还算密切,他两个月前传信来,特地夸了翎王在济北郡可会安抚民心,有她在,那些个反动的心思都一蹶不振了。”

“所以翎王要真是和北靖勾连断不会对百姓们如此关怀,炽阳散一事,应是有个七八分真的。”

虞莲荷对她夸赞齐明妍一事多有不满,刚要开言讥诮,就被刘嬷嬷这张巧嘴给挡了回去:“当然了,翎王那是为东旭做事,为陛下做事,最后归功的,当然还是陛下治国治臣有方有法。奴只是觉得翎王不像是通敌卖国之人,但与最近的风言风语,定脱不了干系。”

虞莲荷倔强地摆脸,又哼一声:“她早看我和齐铮不顺眼。不只是此事,齐铮的死她必有出手。光是杀了人还不够,现在又想着歪魔邪道来刺哀家,难道以为哀家在这宫里看遍人心冷暖勾心斗角多年还对付不了她一个丫头片子吗?就是不知申屠沅在这其中扮演个什么角色。她难不成也恨哀家恨到那番程度吗?”刘嬷嬷竟在太后眼中看出一丝无措,但不是怕,只是不解:“哀家虽然多有不待见她,但也真的对她出手过,没想她这么歹毒。”她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哀家也六十多了,现在闹出这等事,就算是假的,那面子上也挂不住。”她看向刘嬷嬷:“那个人,到哪了?”

刘嬷嬷略微低头:“不出两日,就能进宫了。”

虞莲荷眼里充满了愤恨:“待事情一了,哀家定要携这玉珏到明朝面前好好告她一状,哀家就看看,她这自诩为最疼爱陛下的皇姐,到底该如何自处。她通敌卖国之嫌,哀家且先放她一马,就是那申屠沅,现在还怀着身孕,陛下定是不忍苛罚的。”

两日后,一斑白老者死于皇宫门前,七日后,除齐明朝、齐放、齐明妍在内的三位先皇生子,早些年被虞莲荷赶出宫的皇子公主皆离奇暴毙,李氏魂归来的谣言愈演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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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杀
连载中闫明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