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各有心思

杜家庄桃园。

杜清彤寻了个看望母亲的借口出宫,顺便将那裹成团的药渣给带了出来。

杜景明不知刚从哪个地方回来,浑身的酒气,杜清彤掩了掩鼻子,很是嫌弃道:“你这是去哪了?怎一身的味道。”

杜景明一脸无所谓,还故意凑近她,恶趣味满满,大张着胳膊:“妹妹啊,估计不久,你在那宫中就不是无人倚靠了。”

正是因为她宫中无人倚靠这次出来才会无比顺畅,听杜景明这话的意思,是要入宫了:“那人答应帮你了?”

杜景明故作高深地摇头,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晃晃悠悠:“非也非也。”

杜清彤对他这一会清醒一会醉鬼的样厌弃地翻了个白眼:“你要是再这样,我就去陪母亲了。”

杜景明狗似的咄咄两声,从腰间掏出一青绿色的整块玉珏:“你那半死不活的母亲,看与不看有什么区别吗?”

杜清彤早摸清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底子,无非是个没人疼爱、自己的家和仕途也一败涂地的自我高呼命运对他不公的庸夫罢了,每每见面,总要刺她几句才肯谈论正事。在那些权势威压之下便罢了,面对杜景明,她可不会任他如此顺气。她从喉咙里发出声呵:“当然有区别了。埋在土里和睡在榻上的区别。不过像你这般自私的人,我说大娘还不如说你是个废材来的伤害大。你说是不是啊?哥哥?”

杜景明抬手要揍,被杜清彤一脚踹进前些日子刚松了土的树坑里,嘴角一边上翘,尽数讥嘲:“我看你喝多了胆子壮了,一时忘了自己是个几斤几两的东西。我出来一次不容易,你要是再这般态度,到时候那人怪罪下人你自个担着!”

杜景明头撞到了桃花树上,脑子顿时清明了许多,可眼里充了血的愤恨并未削减,碍于自己实在不是杜清彤的对手,只能打碎了牙往下咽,掐住自己的掌心,当成无事人一般跳起来,猩红的眼睛瞪着她看了一会,侧过身去,背着手,重重地深吸一口气,道:“说吧,你最近在宫里又发现了什么无足轻重的好事?”

杜清彤从腰上的隐囊掏出那包药渣:“据我所知,陛下并不只是宠幸淑妃,自淑妃有孕以来,陛下的宫中更是没几日便会来新的人,但有一点很奇怪,所有被宠幸的妃子当中只有她一人有孕。那日太后让我去陛下宫中陪他解解闷,无意中看见了这个。”她将那药渣摊开:“伺候他的那位公公说是为避免宿醉之后醒来头疼的,但我觉得,这其中与寻常的解酒药的味道不大一样。”

杜景明半信半疑,接过来,一根手指沾了些放在鼻间闻:“确定吗?”

杜清彤看他想看个蠢货一样:“你又不识药理,看什么?我也只是在医馆当中浅浅学过几年,也不是很确定,你拿去给那人找大夫瞧一瞧,就能究出其中的窍门来了。”

杜景明嘴角一咧,将东西包好:“要真是这样,那事情可就好办多了,害死一个好过害死十几个。”

杜清彤神色淡淡:“我警告你,你不要自作主张,你的猪脑子没那翻天覆地的本事,这东西,我给你,是让你交给那人的,你别给我弄丢了。”

意味不明的笑浮现在杜景明的脸上,他将刚刚握在手里的青绿玉珏摊开,让杜清彤拿走:“将这个,放到淑妃所在的云阙台,最好是放在她屋内,”他忽然凑近杜清彤的耳朵,嘀咕了几句话:“可明白?”

杜清彤顾虑重重:“所以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真是你们策划的?”

看她问自己,杜景明的下巴不由得高上了几分,老是带着捉摸不定令人恶心的笑容,喟叹道:“一半一半吧。”

“记得从前和你说过的话,什么事都不要急,哥哥从前和你说过的会让这两人分崩离析,再没结盟的可能,那你就要沉住气,这一天,迟早会到来……”他趾高气昂地咄咄有理,一转头,发现杜清彤已不在此处,霎时气得跺脚咒骂。

公主府。

齐明妍这几日除却早朝余下的时间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高嬷嬷所谓的儿子已经盯她两日不过就是爬人房梁,齐明妍早看在眼里,没放在心上。杜秋风时不时偷溜出去打探实情,其余的也跟着主子在府里偷闲。

夏季暑热,齐明妍就命管家给府里各位奴仆都煮碗消暑的凉茶,大伙一块坐在院子里,那棵壮观的桃树下,时不时抓抓脚跟,把那藏匿的蚊子给捏死。

今早的时候,齐明妍引开那窥视的人的视线,杜秋风从后门溜出去,在外望了一天风,等回来的时候天色已晚,齐明妍让人将菜布在院子里,恰好杜秋风回来了,就命他上桌一块吃,边吃边聊。

她先喝了口汤,再挑一清炒的豆子往嘴里,道:“今日情况怎么样?熹王府进出门户多少?魏王府有无动作?”

杜秋风十二岁时就已跟着齐明妍,到如今已陪伴快十三个年头,翎王也没少招呼他一起上桌吃饭,因此这次自也不会多扭捏,大大方方坐下,拿起筷子就吃,院子里的下人也见怪不怪了,并未往其他的方向瞎想。

他装作不经意瞥了眼他对面的房梁,迅速低下头来,喝了口酒,压低了声音:“今日来拜访的人少了些,想来是该来的都差不多来了,也不知那熹王是个什么态度;魏王府门前静若无人,除去魏王早晨上朝,回来之后就再未出去,不过……”

齐明妍背对着偷窥之人,并不需要多加掩饰,紧急着问道:“不过什么?”

杜秋风认真思忖:“不过魏王回来之时,身边除了他的贴身侍卫雷霄,还跟着一身形挺立的男子。”

齐明妍眉眼拧着,神情严肃,一只手不自觉地撑在桌上,身子略微往前倾。

“我一直在魏王府的街口守着,约莫申时初刻,那名男子在雷霄的拥护下出了魏王府,进入街道,侍卫雷霄就回去了。属下就跟在那男子后面,发现他进了——”他用口型念了几个字。

齐明妍坐正起来,双手抱臂,嘴里念叨着那个地方,发问:“齐放可是与贵嫔有联系?”

杜秋风在桌子底下伸出一只手打了个手势:“据属下所知,贵嫔自入宫以来一共出过两次宫,每次的地点都是家里,而每次的借口都是家中母亲身体抱恙。属下查过,她的确有一老母亲卧病在床。上一次,是在去年众妃入宫不久;而这一次,就在昨日。”

齐明妍咬着嘴皮,右手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自己的左手臂,抬眸看他:“我记得……贵嫔第一次出宫回来之后,齐明朝的辰曜宫好似发生了什么事,而她被太后宫里的嬷嬷接走,再接着挨了太后的几巴掌,再然后就闭门在瑶华宫一个月;这一次,怎么能这么恰好,在京城满城风雨之际又出了一次宫。你觉着,她知不知道自己哥哥与魏王的事?此次的事,魏王又在其中参与多少?”

杜秋风沉默半晌,才道:“属下觉得,贵嫔娘娘应是知晓杜景明与魏王一事,但魏王参与多少……属下不知。这次的事情是殿下放出去的消息,要是魏王参与……那他是盼着陛下为先皇所生还是盼着不是?”

齐明妍嗤了一声,动了动,又开始吃菜:“齐明朝要真是齐永所生,那齐放这个兄弟是没有继任资格的,如若不是,他大可与之争一争,所以你觉得,他的期盼如何?”

杜秋风抱了抱拳:“属下懂了。”

“风言风语之所以称之为‘风言风语’,那背后必定是有推手的,不然不会传播得如此快,不管他目的如何,此次也算是帮了我们大忙了。他就算是想争,目前得先把齐明耀给弄死了。两个多月前齐明朝让他查炽阳散一事到现在还没个着落,兴许不久就要拿齐明耀开刀了,齐明朝应也是巴不得他这么做的。”

杜秋风面色有些凝重:“那这件事会不会不了了之了?”

齐明妍轻轻摇头,用桌角的布斤擦了一下手:“不会。种子埋下了来日只需往上泼点水,蹿得很快的。”

她顿了顿:“但杜家与魏王的阴谋,我们还是得先摸个底。杜清彤第一次出宫因是和申屠沅有关,待明日下朝,我去云阙台看看她,你在宫门守着也不必太急了。”

杜秋风:“是。”

“公主,黄先生来了。”守门的侍卫传唤道。

魏王府。

一幼童正在院子里吱哇乱叫放风筝,四名奴婢双手微微向前,神色紧张地跟着那幼童一块跑,生怕他碰着了磕着了她们被打得半死不活。

幼童听见开门声,扭头,看见齐放那张脸,直接扔了线拐子,奔跑两步跳到齐放张开的双手中,搂着他的脖子,在他的脸上印下两个沾满口涎的印子,蹬了蹬腿:“父王回来喽!”

而眼前那四名奴婢,其中一名捡起主子扔在地上的线拐子,随同另三位齐刷刷地跪在齐放面前,跪得端正,头抬也不敢抬,异口同声向齐放行礼。

齐放放下齐明礼,牵着他的手,往前坐在了正中央的躺椅上,不动声色地凝视跪着的四人,齐明礼一只手放入口中,仰头目光呆滞地盯着不远处与雷霄站在一块的他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杜景明擅自和齐明礼挥了挥手,齐明礼立马扭过头去,扑在齐放的身上,雷霄用剑鞘拍了拍杜景明的胸口,翻了个白眼,警告他不要瞎说瞎看瞎动作。

齐放架起齐明礼的胳膊,将他抱坐在自己身上,继续盯着那四名奴仆道:“今天明礼都做了些什么呀?”

齐放的亲生子,将来的郡王,智力有问题,已经十岁了却还像三四岁的孩童瞎吃手,话说不清楚,书不会看,只会蹦跳着放风筝,这是整个魏王府里都心知肚明却要死死地埋在心里的“丑事。”

魏王阴晴不定,因此下人伺候得也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如意就被杀了拖去喂狼,死都没能留个全尸。听说她们这一批都是管家从人牙子那儿新买来的,先前的因为有一扫地的出去乱说话,被割了舌头放干了血,连带着府里其他奴仆也一并遭殃。

当然,她们只是听说,但难免担惊受怕。

齐放指了指最前面那一名:“你来说。”

稍稍纠正一下:齐宗礼——齐明礼。

前面的辈分弄乱了,齐放的儿子应该和齐明妍一样,叫齐明礼,齐宗礼是下一辈的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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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各有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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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杀
连载中闫明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