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乱成一团

“陛下,贵嫔娘娘来了。”齐明朝今日一下早朝回到辰曜宫就大发脾气,东西摔得满地都是,连扇了好几个太监宫女的脸,那些被扇的脸蛋个顶个的红肿,想哭又不敢哭,只能战战兢兢地候在一旁,待去太后宫里送东西的张洋回来了才如蒙大赦。

今日早朝上那些臣子表面上是在汇报公事,但话里话外无不在暗中怀疑他的身份,讥诮他的帝位来路不明。

那御史大夫言道:“启禀陛下,近日伯兰郡上报宗氏纷争一案。当地大族崔氏,嫡长子早夭,族中以次子继业为由拥立旁支之子,却遭嫡妻宗族反对,称‘非嫡非亲,恐乱宗祧’,如今两地宗亲械斗,民不聊生。臣以为,宗法制乃国之根基,‘嫡亲传承’是为天下表率,若纵容异支冒替,恐令四方仿效,动摇社稷根本。恳请陛下下旨,重申‘嫡长为尊、亲脉为要’,严惩借机谋逆之徒,以正纲纪。”

那太常奋勇上前:“启禀陛下,前日端午宗庙祭祖大典,臣复盘礼程时发现一处疏漏——祭祀所用太牢礼器,本该按《李仪》供奉于先皇正位前的‘承统案’,竟被执事官误置于旁支配案。臣惶恐,祭祖乃国之大典,礼器配位系乎亲疏正统,先皇创业定鼎,赖嫡亲相承以安天下。《礼记》有云:‘非其祖者不祭,非其亲者不享’,今礼器错位,恐是上天示警,暗指正统有偏,若不即刻更正,既负先皇在天之灵,更会令宗室生疑、百姓不安。恳请陛下下旨彻查执事官,重设祭祖配位,昭告天下‘亲脉传承之正,以固社稷根基。”

这太常简直胆大包天,相当于直接指着齐明朝的鼻子骂他不是正统,最后还要来个迂回让他彻查此次失误,他刚要震怒,那前两个月和翎王一块受赏的大司农竟也到他跟前摸龙须:“启禀陛下,臣近日核查全国户籍与宗氏名册,发现离水郡上报的宗室户籍有重大疏漏。当地齐氏旁支,竟将族中子嗣混入先皇早年‘潜龙时’的亲眷户籍,谎称是潜邸亲脉,借此申领宗室俸禄、占用嫡亲田宅。臣已派掾史核查,证实该旁支之子与先皇无半点血亲,纯属借户籍造假攀附正统。东旭以编户齐民为基,宗室户籍更是亲脉所系,若纵容造假攀附,不仅虚耗国库,更会让正统亲脉蒙混难辨。臣请求陛下下旨严查离水郡相关官员,焚毁伪户籍,震慑天下‘亲脉不得造假,旁支不得冒嫡’,以正户籍之纲,绝无攀附之弊!”

……

他再翻看那些折子,无不都是关于什么“嫡亲正统,异支冒替”诸如此类。要是一两个他还能抓个典型,惩戒一番来恐吓底下那些蠢蠢欲动的臣子,可偏偏这些人都像是同时说好了似的,一个两个接踵而至,砸得他头昏脑胀。

“贵嫔来干什么!要来也是今日那些在朝堂上‘直言不讳’的,来替他们的父亲求求情,看朕会不会看在她们的份上保她全家的狗命!”齐明朝将一金黄色的龙盏狠狠摔下,指着匍匐跪在地上的张洋骂。

张洋声音颤颤巍巍:“回陛下,是太后。奴领命给太后送安神香,恰巧贵嫔娘娘也在那。太后娘娘知陛下这几日心绪烦闷,特让贵嫔娘娘同奴一道至辰曜宫,好给陛下捏捏,说说话,解解闷。”

齐明朝伸出去的手一滞,他这一年多来所纳众妃中,独有这贵嫔杜清彤家中无亲属在朝中做官,她自个虽谈不上什么清流,但家世的确算是最为清白的一位。在宫中无人扶持,自然也不会与那些满嘴荒唐话的“同流合污”,他若是要发一发自个的闷趣,她倒是第一位人选。

他挥了挥手,让张洋起来,坐在明黄色的垫子上,一条腿贴着垫子随意弯着,一条腿屈起来,发丝些许凌乱,一只手五指微微抓起撑在地上,一手直接拎起酒壶,往那嘴里倾斜而下:“给人叫进来吧,再唤人传些小菜,还有”他摇着酒壶四处晃:“这些地儿收拾一下。”

张洋额头挤着:“哎哎,好,奴这就去做。”

近日之事,杜清彤“略”也有耳闻,也早料到自己被太后派来这皇帝宫中不会好过,但看见这一片狼藉,心还是难免颤了颤。她畏畏缩缩地在齐明朝面前跪坐,虚唤一声:“陛下。”话毕,她眼观鼻鼻观心小心翼翼地觑他。

齐明朝给她倒了杯酒,递到她面前:“既然来了,那就和朕喝一杯吧。不必拘谨。”

杜清彤双手捧接过来,低声道:“是,陛下。”

两柱香过后,底下的人端着下酒菜过来,齐明朝却已喝得醉醺醺,身子半倾斜着,要倒不倒地靠在那案前,眼神迷离地往嘴里丢了颗炸得焦香的长生果。

杜清彤自小在桃园里长大,他爹爹酿的桃花酒可是没少喝,故而酒量上乘,但不喜,看眼前这位皇帝不与她对酌了便放下酒樽,仍是那副跪坐的姿势看他。

不一会儿张洋盯着一宫女捧着一碗药进来,张洋将人给扶起来靠在自己的膝盖上,边言语哄着边让那宫女给人喂下去。

杜清彤伸手拦了一下,不解问道:“公公,陛下刚饮了许多酒这就要喝药了吗?”

张洋快速掠了她一眼,侧了侧扶齐明朝的身体,挡住杜清彤半个视线,然后再对那宫女一颔首,示意她快些喂下:“娘娘有所不知,正是因为陛下刚饮了许多酒,才要将这碗金汤饮下,才能保证醒来时头不会痛。”

“娘娘若是也需要,待会也可跟着这位奴婢去火厨里取些。今日娘娘来陪陛下说了许多知心话,陛下醒来时定当也是情愿赏的。”

杜清彤微微笑起:“如此,那边多谢公公了。”

杜清彤因为母亲的关系,十五岁时拜在一医馆老大夫的门下,素日无事也会去那医馆里帮忙为求多认些药材,因此对于一些基础的药理还是懂得。这碗醒酒药,似是弥漫着一股不同于寻常的味道……

眼看陛下歇下,她也不好再多留,就让香桃跟着那位姐姐去火厨取药,回到瑶华宫却紧闭起门来,朱晋熙在院子里闲逛恰巧遇见也只是草草打了声招呼,留下一头雾水的朱晋熙在风中凌乱。

她让香桃叠了几层透气的白布,往下置一碗碟,然后将那提了一路的醒酒汤倒下过滤,渗出一层薄薄的细碎的药渣,她连白布带药渣包起来,然后让香桃把那过滤出来的给倒了:“注意些,别让人发现了,实在不行就留着吧,我一会给喝了。”

香桃不明白自己的主子这是要干什么,但一听她要喝,立马往自己嘴里灌了,吐了吐舌头:“娘娘,有点苦。”

既然是给天子喝的,就算其中真有什么不对劲,也不可能一下子就要了命,她有疑虑,但不怕,也是真要自己喝,香桃对自己忠心,她是知道的,并不感到多意外,笑着拍了拍她的肩:“吃块饼子吧。”

李悬音命人将屋内的贵妃椅给搬到外头去,无事就在外面躺着吹凉风,一下一下地吃着这个时节新鲜的果子,眯缝着眼抬头往盖了一层遮阳布的太阳,看久了再看其他东西时眼睛有些模糊,于是就不看了,专注前头几个负责给她解闷的太监宫女们踢毽球。

采桑坐在一旁手执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风。

“这个计划提前展开杨巧可有查到是何人所为?”她眼睛笑眯眯地直视前方,嘴巴却小幅度地动着。

采桑实在热得不行,另一只手里时不时捏着一块新取的冰,脸上的皮热得耷拉着,看着好不好惹,同样目视前方,不动声色地说悄悄话:“没有。但杨巧姐姐传过来的信中有提到,可能与当时梁王葬于火场之后继兴帝命翎王搜查梁王待了几个月的陵墓有关,或许是从其中查到了什么。”

李悬音有一瞬间的凝滞,转了转眼珠子,才接着道:“齐明妍?那黄邱没说什么?”

她垂眸若有所思:“黄邱不可能让她这时候行动啊?本来应该是等我产子之后再颠倒黑白昭告天下,暗中使局让太后误以为是魏王这个碍眼的所为,可眼下,很不对劲。事情提前了对我们没好处,先不说其他,我现在表面上怀的是齐明朝的孩子,他要是不名正言顺,这孩子还能那么顺利地生下来吗?”

“采桑,你觉得此事从中受益最大的人,会是谁?”

采桑闭眼冥思片刻:“目前来看,是熹王齐明耀,我听说他熹王府的门槛,突然多了两个坑,这几日正派人在修呢。”

李悬音哼了哼:“齐明耀这一一事无成遇事只会连滚带爬的,他怎么可能有这般的脑子。你传信给杨巧,让她这段时间盯一盯熹王府,看下都是什么人在拜访熹王。而后,再传信黄邱,我要问一问他,齐明妍这颗棋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用,别拖到最后成了坏了一锅粥的老鼠屎。”

太后这段时间连慈元宫的门都没迈出去过。他与梁王齐铮的事,所知者不多,就算是大宣于天下,现在他人死了,一具骷髅架子,那些人也不会再多谈论死人,但偏偏这把火,烧到了齐明朝的身上——东旭的统治者,皇帝。那那些猜疑就数不胜数地向她母子抛来。

虞莲荷不出慈元宫,倒不是怕了,齐明朝到底是谁的孩子,她心里有数,可不是凭谁的一张嘴就能改变得了的。她现在忧虑的有两件事:第一,这件事到底是谁传出来的?第二,便是当初给她接生的那位老宫女,还在不在人世。

她怀上齐明朝的半年内,梁王可都不在京城,她要是想怕,也得有个正当的理由不是?

“高嬷嬷,这件事,可以把你儿子叫出来了,让他替哀家跑一跑这趟路。”

高嬷嬷半边脸隐于暗影中,看不真切是如何个神色,只听一道老朽却不失力气的话音传来:“已经跟了翎王两天了。”

太后得意一哂。扭着腰肢从贵妃椅上起来,被搀扶着坐下,饮那一口南昭进献的金光蛇剥皮熬制的高汤。

“朝儿先前留她搜查梁王的遗物,此事定与她脱不了干系。”

六月的时候,宫中逐渐传来这些年里先皇散落在外的亲子不慎亡故的消息。

文章是架空的,但有很多地方借鉴了秦汉时期的一些制度,大家不用要当成真实的历史来看,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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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乱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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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杀
连载中闫明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