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营地就开始动了。
徐怀舟是被脚步声吵醒的。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人的——杂乱、急促、带着某种压抑的慌乱。
她睁开眼,身边已经空了。
知岁站在门口,背对着她,在看什么。
“怎么了?”
“撤退。”知岁没回头,“总部命令。所有人撤回二线。”
徐怀舟坐起来,左臂还是没反应,但已经不碍事了。她穿上外套,走到知岁身边。
外面火光点点。不是炮火,是手电和照明棒的光。
人们在拆帐篷、搬物资、装车。动作很快,很安静,像一群在黑暗中迁徙的蚂蚁。
“为什么?”
“不知道。”知岁说,“命令就是命令。”
她的声音很平,但徐怀舟听出了什么。
“你不想走。”
知岁沉默了一秒。
“这里还没打完。”她说。
徐怀舟没接话。
她知道知岁说的是什么。不是不甘心,是觉得不对。打了这么久,死了这么多人,现在撤——撤给谁看?撤完然后呢?
但她没问。
知岁既然没说走不走,那就是要走。
她是组长。
“什么时候出发?”
“一小时后。”
徐怀舟点点头,转身去收拾东西。
没什么好收拾的。
几件衣服,一把卷刃的匕首,还有知岁昨天给她的那个蝴蝶结绷带——她没拆,就那么缠着。
她弯腰捡东西的时候,芥淮珩从门口经过,懒洋洋地丢了句话过来:“白嘉彦在B区装车,让你俩快点。”
“知道了。”
芥淮珩走了。
徐怀舟直起腰,看见知岁还站在门口,看着外面。
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
“姐姐。”知岁回头。
“走了。”徐怀舟说,“以后还能回来。”
知岁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几秒,她走过来,接过徐怀舟手里那点东西,转身往外走。
“跟上。”
B区乱成一团。
三辆运输车挤在一块空地上,人们扛着箱子跑来跑去。
白嘉彦站在第二辆车旁边,手里拿着个终端在喊:“左边那个箱子放下面!对!那个是弹药!”
芥淮珩靠在车门上,手里捏着根皱巴巴的烟——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没点,就那么捏着。
“你俩来了。”他看见知岁和徐怀舟,抬了抬下巴,“后面那辆车,你们的。”
知岁点点头,带着徐怀舟往后走。
经过第二辆车时,白嘉彦从车上探出头:“组长,听说撤到青谷?”
“嗯。”
“那边有补给吗?”“应该有。”
“应该?”白嘉彦表情复杂。
知岁没解释,继续往前走。
徐怀舟跟上去,小声问:“青谷是什么地方?”
“二线据点。”知岁说,“比这儿安全。”
“姐姐,你不想去安全的地方。”
知岁看她一眼。
徐怀舟没躲,就看着她。
“不想。”知岁说,“但必须去。”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你们,不能冒险。”
徐怀舟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没再问了。
第三辆车是最破的一辆。车厢上的漆都掉完了,露出下面锈迹斑斑的铁皮。
里面已经装了大半车物资,只留下靠门的一小块空地。
陈默站在车旁边,黑色短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她手里拿着个保温壶,正在递给车里的人。
车里的人是纪潇水。
“路上喝。”陈默说。
纪潇水接过,笑了笑:“你呢?”
“我坐前面那辆。”
纪潇水没说话,但手在保温壶上摸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陈默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伸手,轻轻碰了碰纪潇水的手背。
“到了见。”她说。纪潇水点点头。
陈默转身走了。
徐怀舟站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没说话,只是爬上车,在纪潇水旁边坐下。
知岁跟着上来,坐在另一边。
车门关上的时候,外面传来白嘉彦的声音:“芥淮珩你上不上!”
“上上上,催什么。”
然后是脚步声,车门关上的声音,引擎发动的声音。
车晃了一下,开始动了。
车厢里很暗,只有缝隙里漏进来的几缕光。
纪潇水抱着保温壶,安静地坐着。她的盲眼垂着,睫毛在光线里轻轻颤动。
徐怀舟靠着车厢壁,看着外面一闪而过的废墟。
知岁坐在她旁边,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
没人说话。
过了很久,纪潇水忽然开口:“陈默给的是姜汤。”
徐怀舟侧过头看她。
“上次那个红薯也是。”纪潇水轻轻说,“她总给我东西。”
知岁睁开眼,看她。
纪潇水没再说话,只是把保温壶抱得更紧了些。
车厢里又安静了。
徐怀舟忽然问:“姐姐。”
“嗯。”
“你给过我什么?”知岁看她。
“不多。”她说。
“比如?”
“温水。苹果。橘子。绷带。”
徐怀舟弯了弯嘴角。
“还有呢?”
知岁沉默了一秒。
“命。”她说。
徐怀舟愣了一下。
知岁已经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徐怀舟看着她,忽然觉得心跳快了一拍。
她转开头,看着外面。
废墟在后退,天在变亮。车走了两个小时。
路越来越颠,越来越难走。
不是正规的路,是临时开出来的野战通道,坑坑洼洼,到处都是碎石和弹坑。
徐怀舟被颠得有点晕,干脆闭上眼睛养神。
半梦半醒间,她忽然感觉到车停了。
不是慢慢减速,是猛地刹住。
车厢里所有人都往前栽了一下。
“怎么回事?”白嘉彦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没人回答。
然后徐怀舟听见了。
很轻。很远。但确实是——
枪声。
不是流弹,不是走火,是连续的、有节奏的射击。
知岁已经站起来,冰蓝色的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
“所有人。”她说,“准备。”
话音未落,第二波枪声响起。
这一次更近。
近到能听见子弹打在车身上的声音。
叮。叮。叮。
像雨点。
徐怀舟的匕首已经在手里。那把卷刃的,但没关系。
她看向知岁。
知岁没看她。知岁在听。
听枪声的方向。听距离。听数量。
三秒后,她说:“二十人以上。两侧包围。不是正规军。”
“觉醒者?”白嘉彦的声音。
“不知道。”
又一阵枪声。这次打中了轮胎。车猛地一歪,侧倾下去。
纪潇水差点摔倒,被徐怀舟一把拉住。
“能走吗?”徐怀舟问。
“能。”纪潇水的声音很稳。
知岁已经到车门口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车厢里的人。
白嘉彦。芥淮珩。陈默——她从前面那辆车过来了,浑身是土,但眼神很沉。
“听我指挥。”她说。
然后她推开车门。
光涌进来的那一瞬间,徐怀舟看见了外面的景象——土坡。碎石。稀疏的灌木丛。
还有从两侧包抄过来的黑影。
看不清脸。只看见他们手里的武器,和他们移动的姿势——不是普通人,是训练过的。
知岁已经下车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黑影。
徐怀舟握紧影隙,跟着跳下去。
身后是其他人的脚步声。
前方是越来越近的敌人。
风从废墟间吹过来,带着硝烟和血腥味。
还有别的什么。
很轻。很淡。
像是某种熟悉的、让人后背发凉的气息。
徐怀舟猛地抬头。
远处的土坡上,有一道红色的身影。
深红色作战服。黑棕色卷发。栗色的眼眸。
那个人站在高处,正在看着这里。
她抬起手。轻轻挥了一下。
像打招呼。又像——
“舟舟。”知岁的声音传来,很冷,“别往那边看。”
徐怀舟收回目光。
但那个画面已经印在脑子里。
黎回清。她怎么会在这里?
枪声再次响起。
这次是冲人来的。
最近几章写的有点忐忑,因为在试着调整写法。
自己也能感觉到有些地方还在磨合。
如果读的时候有觉得顺了或者还别扭的地方,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
短一点也行,就想听听反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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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