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 28 章

“嗯?”

绾宁没回他的疑虑,放下折子,从榻上起身,朝着沈穆时屈膝福身。

“我走了,叔父早些休息。”

而后决然转身,几乎是小跑着出了房间。

沈穆时愣在原地,看着榻上的外袍,蹙眉几瞬,才叫了执刃进来。

“给公主送过去。”

绾宁走得飞快,深一脚浅一脚的没有个章法,几次都差点摔倒。

折子里说,张巨与玉家来往密切,而太皇太后似是玉家的庇护,绾宁突然回京尤为可疑。

沈穆时批注,让盯着绾宁的一举一动,随时来报。

看折子存放的位置,应当是今夜做的批注,那一摞折子,绾宁走的时候还没有。

她知道沈穆时放折子的习惯。

他批折子前,分明还抱着她亲吻,让她念折子给他听,同她温柔的说如何处置这些事物。

不过几个时辰,他就让人盯紧她。

那日她被他强行带回京都时,在马车上说过,只要自己说与张巨没有关系,他就不再提。

暗处,他却死死盯着她。

他只是对她的身体感兴趣,同安朔,同水栖迟没有区别。

他果真,没有心。

绾宁笑自己傻,怎么会信,他说成婚后那种鬼话。

他们此刻这般禁忌的关系,他都敢如此肆无忌惮,又怎么会遵守自己说的那些对她的许诺。

执刃的声音她听不到,沈穆时的外裳披在身上时,她才惊措的回身。

执刃忙后退两步行礼:“公主恕罪!”

绾宁神思恍惚,只看到朦胧灯影中有人请安,刻在骨子里的意识驱使她摆手免礼,然后继续深一脚浅一脚的朝着长乐宫走去。

失魂落魄的模样让执刃都有些不忍,回去的时候同沈穆时说了。

屏风后的沈穆时并未有言语。

第二日,许是没有休息好,绾宁觉得身上有些发冷。

可她如今公开了身份,需要笼络京都各家命妇贵女,这是她的使命。

昨日宴会尚未结束,酒酒就收到了上百份京中各种宴会婚事生辰的帖子。

司礼和酒酒早已一一排布,绾宁看了看排在前面的,顺手拿了裴明昭乔迁的帖子。

“茶茶,去熙政堂回晋王,孤今日去裴府赴宴。”

司礼姑姑很满意。

“殿下如今越发懂事了,老祖宗知道定然开心。”

绾宁勉强露出一个笑,免得她们担忧:“替孤上妆。”

望着镜子里像傀儡一般被摆布的人,绾宁觉得很陌生。

“公主眼下有些乌青,婢子给您把脂粉敷厚些,若是难受,您就同婢子说。”

绾宁仿佛被操控的游魂,只是嗯了一声。

一直到裴家,绾宁都未有笑容,酒酒和茶茶愁眉不展,忧心不已。

裴明昭携夫人早早在门口迎接,一番客套后,绾宁去了后院落座。

裴明昭毕竟是金陵来的,宴上与别家不同,做的是曲水流觞的宴,绾宁已然坐在客主位,虽全神贯注仍旧输了几轮,喝了不少酒。

一众人员不住偷眼打量她,她需得时时注意言行不出错,可今日觉得身体乏累得厉害,脑中也懵懵的没那么清醒。

裴夫人想是也看出来了,找了个借口送她去偏房休息,走到一半,绾宁问道:

“七哥来了吗?”

裴夫人笑着颔首:“七郎君在院中恭候多时了。”

绾宁还担心他是否被沈穆时怪罪,于是加快速度去院中见了裴景辞。

“七哥!”

裴景辞仍旧一片朗月清风,两人见彼此都安好这才放下了心。

“小师妹,你脸色不太好。”

“我没事!老师在前厅?”

裴景辞颔首,眼底有些担忧,却保持了读书人的礼仪。

“七哥专心备考,孤先走了。”

她不敢停留太久,暗处定然有沈穆时的人盯着她,可没有亲眼看到七哥安好,她心下又不放心。

身体却不太听使唤,脑中一片混沌。

绾宁赶紧扶住了酒酒,大半个身体倚靠在她身上,额角冷汗连连。

“回宫!”

再待下去,怕是不太妙,不能让人瞧出她身体不好,免得被臆测。

纵然这般想,刚转过廊角离开了裴景辞的视线,脚下虚浮,她整个身子坠了下去。

“公主……”

也不知道谁在唤她,朦朦胧胧睁眼时,眼前的人也影影绰绰的。

“师父……”

她有些委屈,大滴大滴落着泪。

“莫哭,都过去了!”

耳边是师父的宽慰。

缓了会,她总算清醒了些,面前人的脸也逐渐清晰。

儒雅端方,清姿朗骨,眉眼沉邃。

着了一身藏蓝色宽袖锦袍,此刻眼底凝着担忧正看着她。

是裴明昭。

“公主醒了?”

“裴大人?”

绾宁惊讶的撑起身子。

裴明昭敛了神色,起身行礼。

“裴大人免礼,孤这是怎么了?”

“公主着凉心悸,今日又饮了酒,寒热相冲,以至于晕厥,臣已斗胆为公主施针去热,公主此刻可好些了?”

绾宁四望,是一个陌生的地方。

“此处是微臣府邸,公主刚才病症急迫,是臣失礼。”

“裴大人,今日是你迁府之日,孤失礼了……”

“公主千金之躯,能下榻府门,是臣的福分,只恐引起不必要之事,臣恰好略懂岐黄之术,事出从急,这才冒犯了公主。”

“多谢裴大人!”

绾宁透过圆窗望向外面,日头正好,花木繁茂,神思恍惚了一瞬。

“多好的春景……”

随即反应过来:“叨扰裴大人,孤该回宫了,今日之事,还望您守口如瓶。”

“公主放心!”

裴明昭躬身行礼。

而后在门口守着的酒酒茶茶进了房间,扶了绾宁去乘车回宫。

马车上,绾宁疑惑不解:“为何屋中只有裴尚书与孤两人在?”

“回公主,裴尚书说您是急症,他需静心施针,让婢子先在门口守候。”

“毕竟裴尚书是……快些……”

茶茶看向绾宁,见绾宁脸色煞白,额角又出了汗,急得催了车夫。

这几日,绾宁几乎每日早早出宫,很晚方回,不知在躲避些什么。

每每在宫中,她就觉得似乎有东西摁住了心口,难受得紧。

连日疲惫,加上身体一直没好,神情萎靡,身体消减了不少。

司礼也察觉出不对劲,这日便不允绾宁再出宫。

也偏巧这日,阿弟来宫中时,小手被沈穆时打得通红,泪眼婆娑的同绾宁哭诉。

绾宁瞬间心痛难耐,再忍不住,径直去了熙政堂。

走到门口时,忍了又忍,还是走向了沈穆时寝房门口。

沈穆时尚在议事,她便在门口一直等到了晚上。

这夜的风有些大,沈穆时出现在殿宇廊下时,风卷起了他的衫摆,翩翩然然的朝着绾宁走来。

他明明那般清隽俊朗。

她却觉得他像地狱里的阎罗。

她等了半日,浑然没觉得疲惫。

因为全身似乎已经麻木了。

她看见沈穆时揉了揉眉心,见到她的时候,眉眼轻微蹙了一下。

他走得不快,阔步徐行,慵懒随意,浑身透着浓浓的疲惫。

绾宁耐心的等着他走近,规规矩矩的福身行礼。

“叔父,孤有话同您说。”

沈穆时沉声:“明日再说!”

说罢越过她便要进屋。

绾宁有些执拗:“还请叔父给孤一盏茶的时间。”

他回身看了她一眼,声音有些冷淡。

“进来吧!”

寝房的灯火比廊下明亮不少,绾宁微闭了眼,适应了一会才睁开。

她没有转入屏风,就在屏风外站定。

沈穆时旋身进去的身影也停留在了屏风口,背对着她。

“何事?”

“今日,叔父为何罚了阿宁?”

“你不知?”

“不知!”

“既然不知,那就好好去问问你的老师,问问陈首辅,问问战国公!”

话语里有一丝隐忍的戾气。

绾宁被噎了一下,识趣的没有再问,福身行礼:

“多谢叔父!”

沈穆时说完这话,意识到似乎有些过分,转头正要说些什么,身后已经空无一人。

他扶额,浑身透着暴戾,紧握了掌心朝着那堆奏折走去。

熙政堂的灯还没熄,绾宁急步赶过去,正好遇到走出殿门的陈首辅。

“阁老,请留步!”

绾宁急急而去。

陈首辅正要行礼,绾宁虚扶起了他。

“公主这是,找老臣有事?”

“有事请教阁老!”

“公主请说!”

“请问阁老,今日叔父罚了阿宁,阿宁可是做了什么不妥之事?”

陈首辅深深叹息,几度深思,才斟酌了开口。

“回公主,陛下今日,将攸州割让给了北狄,所幸晋王及时察觉,这才追回了圣旨!”

一瞬间,仿佛有一盆透心蚀骨的冰水,将绾宁从头浇到脚,她往后退了两步才堪堪站稳。

“阁老,您,再说一遍!”

“近日北狄旧部频繁骚乱,更是上了战书,要求割让攸州才肯作罢,陛下趁着王爷议事之际,拿了玉玺盖了那道战书,还让人回给北境。”

齿间战栗,绾宁浑身都在抖,她强行镇定心神,继续追问:

“敢问阁老,阿宁平日表现如何?”

“这……”

“请阁老直言!”

“陛下终归年纪小,难免调皮了些,不过有晋王时刻管教,他日陛下定然能明白王爷的良苦用心。”

调皮了些……

“公主,天色已晚,老臣先告退了。”

绾宁恍惚着颔首:“有劳阁老!”

绾宁进了熙政堂,战国公竟然还在,她复又去请教战国公。

“陛下太胡闹了,昨天尿了陈序之一身,今天竟敢拔了臣的胡子,这内阁的几个老东西,他一个也没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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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送什么给摄政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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