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

李舜沂从偏殿回来,眸光落向床榻上的人。

他的心不可置否地乱了一瞬。

女孩背对着他,睡姿很好,半截肩膀露在被子外,鼻子呼出浅浅的呼吸声。

李舜沂替她盖上被子,顺势躺在她的身侧,胳膊穿过腰腹,紧紧环住了她,又侧过头,将下巴枕在她的颈窝。

鼻尖被那股淡淡的草药萦绕,李舜沂鲜少时刻有这么安心,不由自主地抱得更紧。

怀中的人动了动,终于察觉到他的靠近,李舜沂松了胳膊,祝今好呢喃几声,翻了个身正对着他,抽出自己的胳膊,将那被子搭在他身上。

做完这一切后,祝今好的胳膊没了力气,就这么落在李舜沂的脖颈处。

李舜沂的拳头紧握,终于下定了决心,将她揽在自己的怀里。

就这么一次。他想。

明早他就走。

他的手握住她的手腕,拇指在她的腕上轻轻摩挲,心脏像是被狠狠刺了一针。

他轻嘲般地自问道:“你当真忘了我吗?”

没有得到任何回复,李舜沂拉过她的手腕,轻轻贴在自己的唇上,吻了又吻,替她回答。

算了,忘了也没事。

这一觉睡得十分漫长,祝今好发现自己躺在李舜沂的怀里时,没有惊讶,很自然地就接受了,甚至觉得李舜沂要是没醒自己还能再睡一会。

外头的光透进来,男人长睫微微颤动,祝今好阖上眼,垂着脑袋抵上他的胸膛。

李舜沂的胸膛动了动,胳膊搂得更用力了。

祝今好的脸埋在他的胸膛上,有些喘不过来气,伸手推了推他,“殿下?”

“嗯。”

看来是醒了。

“该起了。”祝今好提醒。

“嗯。”

一双胳膊动也不带动的,祝今好都怀疑他是真的醒了吗?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李舜沂声音闷闷的,“今日要去看母妃。”

祝今好想起来了,今天按照礼仪是要去祭奠李舜沂的生母赵美人的,怪不得皇帝准许他回来。

祝今好道:“时候不早了,去晚了陛下定要怪罪的。”

眼见李舜沂没有半点要起的迹象,祝今好装模做样咳嗽几声:“殿下,你抱得太紧了,我要喘不过气来了。”

祝今好发现卖惨这招对李舜沂真是太有用了,闻言果然乖乖松开了胳膊。

其实明月中间进来过一次,看着床上的两人,默默离开了。这会也很有眼力见地侯在门外。

李舜沂下床在屋里找了件青色常服,祝今好问他:“我今日应该穿什么?”

这场合不大不小,只有皇帝皇后和几个皇子公主,穿得隆重些倒有些哗众取宠,要是穿得随意,万一再被皇帝像上次一样恶意揣测说不重视呢?

她有些犯愁。

李舜沂看了看那一排衣服,指了一件青色的衣裙。

祝今好没觉得有什么不妥,顺带向李舜沂道谢,又将明月喊进来梳妆,明月瞥了一眼衣服,在她耳边打趣道:“殿下两人的衣服真是相配。”

祝今好这才意识到,纵是想换也没机会了,毕竟是自己主动提出的。

随即,她想起了什么,走到窗台前,拿出那两颗红珠子,挂在耳饰上。

青衣红珠,唇上淡淡一抹口脂,银丝高高盘成发髻,露出皙白的脖颈,活脱脱一幅美人图。明月对自己的成果颇为满意,突然在颈窝处看见一块红痕,不动声色地在上面扑了一层浅浅的白粉,这才盖过去。

祝今好显然不知道,轻轻晃了晃耳间的红珠。

桌上,是一罐新药膏,肯定还是李舜沂放的。

明月替她围上斗篷,这才出门。

车前,李舜沂又微微躬身,祝今好看出他想干什么,摆手阻止道:“我自己可以。”

李舜沂目光落在她的耳垂,泛着淡淡的粉色,跟那串红珠很相配,他侧过身,让她先上去。

祝今好撩起下摆,踩上脚凳,衣裙擦过木阶,她弯着腰,偏头进了车厢,坐在一侧。

李舜沂随后上来,车帘在他手中滑落,顺势坐在祝今好的旁边。

他围着一身月白色斗篷,跟祝今好的颜色一样。

许是昨晚睡在一块的原因,祝今好觉得自己身上都充斥着李舜沂的味道,那感觉有些奇怪。

祝今好主动开口:“殿下的风寒好些了吗?”

“嗯?”李舜沂微微侧眸看她,将手腕伸向她:“麻烦太子妃替我看看。”

祝今好其实挺喜欢他这种点到为止的行事风格,不会让人尴尬。譬如他知道祝今好出了城,但不会问她去干嘛,只是替她准备衣服,找人送她回去;又比如他知道她会解毒,也不会去追问她为什么会解,而是把手交给她。

祝今好将手指搭在他的腕上,风寒确实好了,就是毒好像严重了些,自己下的毒在他体内无异于一个小喽啰。

李舜沂好像不愿提起中毒的过往,祝今好也不喜欢追问到底,干脆就不再提。

“已经好了。”祝今好将他的手放到他腿上,点点头。

李舜沂低头瞧着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两人的衣袍搭在一处,青色衣裙将皮肤显出股冷白色,他想到了出门时祝今好说的那句“谢谢”。

礼尚往来,李舜沂转身盯着她的眼睛,“多谢太子妃那日出手相救。”

祝今好有点不习惯,牙齿差点打颤,“不用客气。”

-

朱听寺。

祝今好远远就看见了朝她招手的李沅宁,还有她身边的李珏枕。

这次下车李舜沂没有抱她,递过来一只手,祝今好有些为难,干脆一只手拉着李舜沂,一只手放在明月的掌心上。

她不想让任何人尴尬,哪怕这副样子看着有些滑稽。

李珏枕喉间溢出一声冷笑,刚出声就被李沅宁拍了一巴掌,“严肃点!”

李珏枕吸了一口冷气,咬着牙骂她:“李沅宁你又发什么疯?”

紧张的气氛稍稍缓和了,抬眼看向这座京城最大的寺庙,祝今好心中感慨万千。

据说赵美人当初病逝就是葬在此处。

住持为几人带路,祝今好问李沅宁:“都有谁来了?”

“父皇母后,还有几位皇姐和皇妹,”李沅宁看了看周围,“还有三皇兄。”

起初祝今好并没有意识到不妥之处,祭拜而已,这几个皇子公主都来了,晋王来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怪就怪在,赵美人明明是李舜沂的生母,可李舜沂却被安排在最角落,反而是晋王,跪在皇帝身后,离得最近。

众人看起来都习以为常,李舜沂神色如常,眼底流露出不屑。

祝今好跟李舜沂一同跪在角落,她死死盯着晋王的背影,对方好像感知到了一样,转过头冲她挑了挑眉。

祝今好撇嘴,趁着没人看他们,狠狠瞪了回去!

李舜铭翻了个白眼。

真是个蠢得要死的女人。

祝今好耳尖那一粒明晃晃的朱红色晃过他的眼,李舜铭蹙眉,觉得有些眼熟。

直到他那位皇兄看过来,目光像冰锥一样扎过来,眼底毫不掩饰的戾气,死死将他钉在原地。

李舜铭僵直的唇角往上扯了扯。

仪式繁琐,到最后,皇帝将人都遣散,自己一个人留在主殿。

祝今好与李舜沂一同回去,莫名觉得他的神情有些低落,便想说些什么转移他的注意力。

祝今好道:“殿下,那日您交给我的田产房契我放在主殿了。”

李舜沂弯腰理了理她的裙摆,语气如常:“给你的就是你的。”

“我这样拿着心里不太踏实。”祝今好讪笑道,“我还以为是……”

“还以为是我在交代后事?”李舜沂勾了勾唇,道出她未说出口的话,补充道,“最初的确是这样想的。”

“啊?”

李舜沂无所谓地笑笑,看向窗外,“若是我被父皇处死了,你有这些东西倒也不会受欺负。”

“罢了,既然你拿着不踏实,我收回来便是。”

李舜沂跟她在一处时,心情总是没由来地轻松,这会也起了挑逗的心思,道,“那让人把这些东西换成金子,你拿着应当会踏实。”

“不是,”祝今好越说越乱,手忙脚乱指着他,“不对不对!”

李舜沂:“不要金子?那你想要——”

“不对!”祝今好捂着他的嘴,一脸严肃打断他,道:“你那日不是说七日后会回来吗?”

温热的掌心贴在他的唇上,李舜沂愣了愣,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祝今好伸出手掌,道,“还有五日。”

李舜沂眼神飘向别处,身上一股燥热。

祝今好跟这种人说话总是觉得对方心机深沉,说话不说满,留一半选择权,剩下的让你自己猜去吧。猜对了你厉害,猜错了你也不过如此。问题是事情的走向完全是由对方掌握的,话说的又不绝对,管你对错,反正都是你的问题。

“是你自己说的,七日后会回来。”祝今好又重复了一遍。

所以我今天提前回来了。

李舜沂没说这句。

祝今好想着自己在他心里还是有一点分量的,继续纠正他的想法:“你若死了,我肯定也会死的,知道么?”

“你不会死,”李舜沂道,“我会安排人救你。”

“陛下若是把你的暗卫也都杀了呢?”

“城外还有死士。”

“死士也杀了呢?”

“还有一些心腹。”

“都杀了呢?”

“……”

李舜沂眸光暗了暗,总算闭上嘴。

两人并排坐着,风吹起车帘,祝今好继续问他:“殿下说说还有谁会救我?”

沉默了好一会之后。

祝今好偷偷抬眼瞟了一眼,突然被李舜沂直来的目光烫了下,那双黑眸发暗,语气有些冷:“不是认识了新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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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好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