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新朋友?
祝今好瞥他一眼,李舜沂没什么反应,静静合上眼,仿佛刚才说这话的人不是他。
祝今好想了想,这些天她拢共就跟李沅宁出去过一趟,见的都是旧人,这“新朋友”除了裴见舟还能有谁?
难不成东厂也有他的人?
祝今好眯了眯眼,喊了他一声:“殿下?”
李舜沂:“怎么?”
祝今好:“您在东厂也有人脉啊?”
李舜沂:“……”
他掀起眼皮,难得被她这话气得想笑,斟酌着用词:“你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些什么?”
如此明显的暗示也能想到别处去。想来也没跟那人扯上太大的关系。
李舜沂松开了捏在她双颊的手,听见她问,“殿下今日回去吗?”
半响,他回答,“父皇只许了我半天。”
祝今好听明白了,也没觉得对她有什么不好,但转念一想,她作为妻子是不是应该表现得伤心些?
于是道,“我在东宫等着陛殿下回来。”
寒风顺着车帘钻进来,祝今好拢了拢身上的衣服。
李舜沂“嗯”了一声,掏出了个镯子递给她,算是补上今晚的除夕礼物,“新年快乐。”
*
过年要的东西早已置办齐全,虽说李舜沂入牢这事影响不小,但耐不住有的是人巴结,各位送礼的差点在那一晚上将门槛踏破。
许是有些聪明人害怕叨扰,只备礼让人送来,没有亲自拜访,大大小小的礼品堆了一院子,祝今好让人清点一番,将那些东西送到库房。
祝今好这两月来,也有不少作为太子妃的俸禄,均了均,让嬷嬷给东宫上下都发了些赏钱,毕竟是过年,也算讨个彩头。
李沅宁晚上带着芷尧来了一趟,雪白的幕中出现一抹突兀的红,金线织就的凤尾裙,李沅宁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裙摆犹如绽开的牡丹,配上杏眼俏鼻,美得让人心神一荡。
祝今好喊了明月和明澜,三人在后院摆了一桌,看见李沅宁心头一喜,“一起啊公主。”
李沅宁便拉着芷尧一起坐下,拿出一坛酒来,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
见祝今好犹豫,李沅宁拍拍胸膛,“放心吧,这酒一点劲都没有。”
祝今好倒也不是担心这个,昨日回来时,街上张灯结彩,好不热闹,这皇宫跟外面一比,倒显得有些冷清了。
接过李沅宁递过来的酒,祝今好抿了一口,觉得味道不错,带着些甜,也没有寻常酒那般烧嗓子,仰起脖子一股脑倒进嘴里,又问她要了一杯。
李沅宁夹了两口菜,想起了什么,从芷尧怀里拿出个盒子,推到祝今好的手边,“皇嫂,这是给你的礼物。”
祝今好眉梢一挑,有些惊讶,“又是镯子?”
“又?”李沅宁看向她的手腕,当即就明白了她话的意思。
只见祝今好细长的腕上挂着枚银镯子,整体造型别致,像花枝,连那枝头的小花都是惟妙惟肖,连凹进去的地方都刻着一些她看不懂的花纹。李沅宁的镯子不少,一看这成色,就知道没个几年的时间怕是做不出来。
跟这枚银镯子一相比,李沅宁倒觉得自己送的有些朴素了。但她不是个爱比较礼物贵重的人,都是真金白银真情实意送的,本来就没有什么高低贵贱。
哪怕她皇嫂今天从树下捡了根棍子送给她,她都会乐呵收下;反之,如果是那个李珏忱或者什么姜青睿送她两块金子,李沅宁只会白眼一翻,一边吐槽他们俗套,一边塞到自己的口袋里。
当然,这两个傻子从来不会给她送东西。
李沅宁意味深长“哟”了一声,故意酸溜溜地说,“看来有人送过了呀,啧,那我就收回去了哦。”
祝今好先一步夺过,“公主这就有些小气了,我没说不要啊。”
李沅宁送的是枚金镯子,但款式一点不俗套,比李舜沂的那枚细了不少,一条简单花纹贯穿始终,没有多余的装饰。
很对她的胃口。
祝今好弯着眼睛,“谢谢,我很喜欢。”
李沅宁喜笑颜开,“那当然了,这可是我精挑细选才选出的一副最最最符合你气质的,找人改了好久呢。”
见祝今好将自己送的镯子戴到左手腕,李沅宁支着下巴,“那皇嫂你更喜欢我送的,还是皇兄送的?”
祝今好:“你怎么知道是你皇兄送的?”
“这还用猜?”李沅宁低头倒酒,“他送的镯子呢肯定跟他这个人一样,表里不一。”
李沅宁想了想,觉得这词有些不准确,听起来好像在骂李舜沂一样,害怕祝今好听不懂,她又补充道:“就是那种,表面装正经,但是内心特孔雀开屏,我觉得他就是这个样子。”
祝今好:“他这样,很明显吗?”她从来没意识到。
李沅宁:“那看来你还是观察他太少了。”小夫妻成婚不到半年呢,这样也正常。
她目光掠过祝今好的手腕,对着那副自己挑选的镯子,心里又是一番美赞。
那日去过藏书阁后,李沅宁便收到了来自裴见舟的礼物。
但没直接送到她手上,而是送到了韦贵妃那里。
韦贵妃吓得半死,直到裴见舟说是送给李沅宁的,她一问公主今日去了哪里,心里当即明白了裴见舟这是想让李沅宁闭嘴的意思。
李沅宁回来知道这事,带着那东西退了回去。
传言说裴掌印的库房中藏着天下奇宝,什么稀奇名贵的玩意都有,机会摆在这,不敲诈一番岂不可惜?
裴见舟靠在太师椅上,眼睛一闭,随手将库房钥匙抛给她,“公主喜欢哪个,自个儿挑去吧。”
琳琅满目的珠宝首饰差点闪到李沅宁的眼,抵得上上京城内最大的铺子了。
李沅宁心道这阉人真是富贵啊,这里面的许多东西都是她没见过的。
越这样想着,她就偷偷往自己的衣服里多塞了点。
首饰珠链挂在脖子上,珠钗就随手插在发髻上,连玉佩和香囊也不放过。
身上的东西沉甸甸的,李沅宁又不甘心地往室里走去,看见了摆放在架子上的镯子。
精致小巧又低调,李沅宁想起了她的那位皇嫂,当即决定:就这个了!
李沅宁戴到自己手腕上量了量大小,觉得尺寸刚刚好,祝今好戴上肯定合适。
她又挑了好几个镯子,一齐套到自己的手腕上,胳膊一动,镯子碰撞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临走时,李沅宁故意大摇大摆从裴见舟身前过去。
怎么样?把你值钱的玩意全拿走了,气死你!
裴见舟扫了她一眼,满头珠钗宝玉,像是校场扎满箭的箭靶,滑稽得可笑,他勾起唇角嗤了一声,刺道:“公主莫要摔了才好。”
李沅宁头一昂,像是不服,回怼道:“裴掌印还是顾好自己吧,年纪大了,别哪天起来的时候扭到老腰就不好啦。”
裴见舟:“……”
裴见舟大了她八岁,虽说表面看不出来什么,但若是再过个十年,二十年呢?跟父皇身边的老公公也没什么区别。
裴见舟难得被人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哪怕知道李沅宁要走,也没有起来的意思,半分礼数也不讲。
他咬着牙,扯起一抹阴恻恻的笑容来,“那公主可要仔细了身子,不然咱家可要心疼了。”
李沅宁后背发凉,听了后半句怒上心头,觉得自己人格受到了莫大的玷污,不过她这次学聪明了,知道自己处于劣势且骂不过他,就顺着他的话继续说。
“是吗?”李沅宁呲着牙冲他笑,“掌印莫要心疼,等掌印死了的时候,我定会多掉两滴眼泪,这才能偿还掌印的挂念之情啊。”
死阉贼,要死也是你先死,你连两滴眼泪都不值,儿时养的狗死了我还能哭上一整天呢。
这话说完李沅宁就溜了,怕这阉贼杀意大发拿她泄愤。
裴见舟差点让她这话气死,手里的书摔到桌上,再一看,李沅宁不知何时将那库房钥匙丢到了他脚边。
瞬间气消了大半。
他弯腰捡起钥匙,丢到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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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今好递给李沅宁一个锦囊,上面绣着一个“沅”字,又给明月明澜还有李沅宁身边的芷尧都分了一个。
“压岁钱。”
李沅宁爱不释手,乐呵呵地抱着傻乐。
明月也高兴,连明澜都罕见地染上笑意。
五个女孩坐在月下,李沅宁喝了酒,身上这会热了不少,拿出四条红绸带分给她们三个,“系在树下许愿哦。”
许是这一带的传统,祝今好儿时经常这样干,选了一根树杈,踮起脚却发现还差一段距离,便回头去看李沅宁,她选的树杈更是差了一大截。
五个人里,也就明澜高些。
她早就系好了自己的带子,见另外四人盯着她,当即就懂了,先是走到祝今好的身边,蹲下身子,双臂环住了她的双腿,将她往上举。
许愿的东西,总要自己亲手系上才好。
祝今好扶住明澜的肩膀,轻轻松松就系好了带子。
明澜按照同样的方法将李沅宁和明月还有芷尧抱起来,四人都算不上重,明澜难得升起一抹好胜心来,觉得就算这四个人的重量加起来她也能轻松举过头顶,说不定还能上树呢。
李沅宁对此还夸了她一番。
“好了好了,可以许愿了。”李沅宁赶紧让她们站好,自己则跟祝今好站到了最中间。
五人双掌合十,静静阖上眼眸,认认真真在心里许愿。
没过一会,身后的天空上升起了烟火,将几人的小脸渡上一层光。
祝今好一颗心脏怦怦跳,不知是激动还是被些别的情绪所笼罩,手腕上的镯子随着风微微晃荡,她悄悄睁开一只眼左右看了看,见其他人还闭着眼,她又赶紧闭上。
这是她来到上京过的第一个新年。
日子过的太快了,有些事想想,仿佛在昨日一般。
这些时日,她的忐忑,恐惧,无措,以及现在的喜悦,都是切切实实发生过的。
她又睁开眼,抬头望着自己系的那根红绸,以及旁白自己额外绑的一根细绳,虔诚地在心里许了两个愿望:
一是希望明年自己还能和这样一群人过年。
另一个愿望是希望那位沈家小姐,沈好,那位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姑娘,能够平安。
借用了你的身份,真是抱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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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十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