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秋夜红点

秦醇指尖还残留着棉絮的粗糙触感,鼻尖那点淡淡的胀痛也没散,却懒得再理会。

江聿行转身出去了一会儿,再进房间时,默默将一瓶温水递过去:“喝点温水,应该能舒服点。”

秦醇头也没抬,随手接过来搁在桌角,瓶身碰着桌面发出轻响,溅出几滴温水落在课本上,晕开一小片浅痕。

补课时江聿行格外安分,指尖捏着笔在草稿纸上写得认真,每讲一道题都放慢语速,怕秦醇跟不上。

秦醇趴在桌上听着,眼皮子时不时往下沉,余光扫过身旁人认真的侧脸,倒没平时那般欠揍。可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没消,听着听着就忍不住皱眉,干脆别过脸盯着窗外,任由江聿行的声音在耳边飘着。

大概过了一两个小时,窗外的天渐渐暗了,秦醇瞥见江聿行还在自顾自地讲题,忍不住插嘴打断:“都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家吗?想留在这过夜吗?”

这句话当然是开玩笑的,江聿行却好像真的踌躇了一番,还是收好书准备走了。刚背上书包他却又回头看了秦醇一眼,秦醇正撑着脑袋拨弄着橡皮盼着他走呢,发现他盯着自己,歪头不耐烦地问道:“又怎么了?”

江聿行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几秒,没说话也没任何动作,就转身走了。

秦醇看着他的背影,狠狠犯了个白眼,暗骂了句:“傻逼。”

次日午休,秦醇去何洋办公室里找自己落下的书,刚翻了没多久,就瞥见江聿行进来了。

何洋有意压低声音跟江聿行说话,却还是被秦醇听了个一清二楚:“江聿行,你看看这些,都是怎么回事啊?你也不像是会犯这些错的孩子啊。”

秦醇好奇地转头看过去,瞥见办公桌上摊着张扣分记录表,红笔标注的分数格外扎眼,密密麻麻的记录栏里,几乎全是江聿行的名字,理由五花八门。未穿校服、迟到早退、课堂违纪,林林总总加起来竟有二十多分。

江聿行也很讶异于那些登记,但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便平静地说:“不知道,我没做过。”

何洋脸上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指尖敲了敲桌面:“老师信你,但这些记录总不能凭空而来吧?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还是有同学跟你闹恶作剧?”他盯着江聿行的眼睛,盼着能从他眼里看出些什么。

可江聿行依旧只是摇头,淡淡地回了句:“不清楚。”

何洋见状,也没再多问,无奈地摆了摆手:“哎…行,你先回去吧。”

江聿行点头应下,转身往门口走,刚抬手要开门,秦醇连忙往旁边躲了躲,假装刚过来找的样子。江聿行瞥见秦醇时愣了愣,脚步却没停,径直走回了教室。

江聿行刚走,何洋就探出头来,见秦醇还在翻来翻去,语气里添了点不耐烦:“秦醇,你书找到没有啊?翻半天了,没找到就回班吧,马上上课了。”

秦醇这才从书堆中抽出一本,攥着书脊转身,含糊地应了句:“找到了。”说完便快步走出办公室,关门时余光又扫了眼桌上的扣分表。

回到座位上,秦醇把那本书往桌上一扔,胳膊撑着桌面,手指无意识抠着桌缝,越想越不对劲。江聿行虽然欠揍,可也不至于让人平白无故扣这么多分,二十多分堆在一起,再扣下去,被学校处分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这人看着冷,骨子里怕是比谁都在意这种事。

他抬眼再次打量起江聿行,对方正埋头写题,浑然不知自己在背后被人阴了个彻底。

秦醇指尖的力道不自觉加重,桌缝的木屑被扣得簌簌掉。

不过是点头之交,甚至算是死对头,昨天还把自己砸流血,被坑也是他活该,和自己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应该装作看不见,该继续嫌这人碍眼,该任由那些烂事落在江聿行头上才对。

可心底却憋着一股莫名的火气,堵得他心口发闷。他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躲在暗处耍阴招的龌龊手段。

就算他跟江聿行不认识,也会出手帮忙,可偏偏这人烦得要死。

秦醇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在管和不管之间来回抉择。

…算了,总不能看着这傻逼,平白无故栽在这种腌臜事里

江聿行被秦醇的目光看得不自在,尽管已经很努力的忽略,却还是不能完全沉下心来写题。

他怎么一直盯着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下课铃响过之后,秦醇径直走到林娜雅旁边,敲了敲她的桌面。

“林娜雅,跟你商量个事呗。”秦醇开门见山。

“什么事啊?”

“能不能把你学生会的帽子和马甲借我用一下?”

“你要这些干什么?”

“这个…你就别管了。”秦醇含糊地回应,把手往前伸了伸。

“行…吧,你别给我惹事啊。”林娜雅勉强答应了,她从抽屉里翻出那些东西,递到了秦醇手里。不过以她对秦醇性子的了解,还是忍不住叮嘱了句。

“嗯哼。”秦醇很快答应了。

第二天一早,秦醇特意提前十分钟到学校,在校门口旁边的树荫下披上了衣服,把马甲套在校服外面,帽子往头上一扣,压得低低的,又拉上口罩遮住半张脸,只露双眼睛在外面,往门口一站,还真像那么回事,假装跟着其他值日生查违规。

清晨的校门口闹哄哄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往里走,脚步声、说话声混在一起。

刚站没两分钟,就看见一个壮实的男生晃悠悠走进来,好像是上次在校外堵过江聿行的那个混混。

之前不知从哪听到的,名字好像叫凌肖?

他个子比周围人高出一截,肩膀宽宽的,身上穿的不是校服,而是件黑色外套,校卡也没挂在脖子上,嘴里还叼着根棒棒糖,走路吊儿郎当的,胳膊甩得老高,一看就没守校规。

秦醇上前一步拦住他,声音被口罩闷得低哑,刻意压着语气:“同学,不穿校服、未带校卡、在校内吃零食,扣分,班级和名字报一下。”

凌肖愣了愣,低头瞥了眼秦醇身上的马甲,眼里闪过一丝不屑,却半点不慌张,嚼着糖含糊道:“高二三班,江聿行。”

听见这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秦醇握着登记册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真相大白了,江聿行那些莫名其妙的扣分,就是这家伙搞得。

他压着嗓子,轻轻嗤笑一声,抬眼看向男生,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透过口罩溢出来:“好巧啊,我有个朋友,也叫江聿行。”

凌肖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他抱臂看着秦醇,挑眉道:“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怎么?有问题?”

秦醇缓缓抬手,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那双带着戾气的眼睛,目光犀利地盯着凌肖,一字一句地重复道:“我那个朋友,就是高二三班的江聿行。”

凌肖脸上的嚣张终于收敛了几分,他上下打量着秦醇,眼神里多了些警惕,却依旧嘴硬:“所以呢?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秦醇伸手,一把拽住凌肖的胳膊,力道大得让他疼得龇牙咧嘴,“就是觉得,你谎报别人的名字扣分,下作得恶心,跟我去值周老师那儿说说清楚吧。”

凌肖没想到这值日生敢动手,他挣扎着想要甩开秦醇的手,嘴里却故意拔高了音量,扯着嗓子大喊:“学生会打人了!”

他这一喊,不仅吸引了校内校外同学的目光,更吸引了旁边刚走过来的一位女老师的注意。

那老师快步走过来,皱着眉呵斥:“干什么呢!放手!”

秦醇拽着凌肖胳膊的手没松,他看着走过来的女老师,眼神冷冽,语气平静:“老师,他违反校规,还谎报其他同学的姓名扣分,我正要带他去找您呢。”

谁知凌肖看见那女老师,就像是看见了救星,瞬间换了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眼眶红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妈,我没有!”

妈???

秦醇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女老师,又看了看装可怜的凌肖,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头顶。

难怪这人那么嚣张跋扈,原来亲妈是老师。

那女老师一听儿子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一把推开秦醇,将凌肖护在身后,指着秦醇的鼻子就骂:“你这学生怎么回事?小小年纪就学会欺负人了?穿个学生会马甲就了不起了?”

秦醇被推得一个趔趄,他看着这对母子颠倒黑白的样子,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

他抡起拳头,一拳就砸在了凌肖的脸上。

“我操!”凌肖疼得惨叫一声,“你有病啊!想打架是吧?来啊!”凌肖撸起袖子就挥拳往秦醇脸上去,场面一度混乱。

秦醇想还手,却被女老师死死拉住,她护着凌肖,尖着嗓子骂道:“你还敢打人?!我要去教务处告你!”

秦醇挣扎着想要甩开她,混乱中,脸上的口罩被扯掉了,露出了那张带着戾气的脸,而他鼻子上的伤口,也因为刚才的动作,再次裂开,温热的血液顺着鼻翼往下淌,滴在荧光绿的马甲上,晕开一小片红。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干什么呢!在学校门口打架像什么样子!都给我住手!”

秦醇抬头一看,何洋正往这边跑过来,脸色铁青。

他这才悻悻地松开攥着凌肖衣领的手,擦了擦脸上的鼻血站在一旁等着挨批。

何洋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景象,又看了看两人脸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顿时觉得头疼欲裂,厉声呵斥道:“你们两个眼里还有没有校规校纪了?”他瞥了眼周围看热闹的同学,大概是觉得在校门口训人有损学校形象,便转移了阵地“…跟我来办公室!”

刚进办公室关上门,何洋的脸色就再也藏不住,他瞥见秦醇身上的学生会马甲,抬手就把秦醇的帽子摘了下来,“啪”地拍在自己的办公桌上。

“秦醇,身为一名好学生,你到底要被批评多少次才长记性啊?还有,你为什么冒充学生会!”

秦醇抹了把鼻子上的血,眼神瞟向窗外,没说话。

那女老师却不依不饶,她抱着凌肖,看着何洋,语气依旧尖锐:“何主任!他这样的学生也算好学生吗?要不是我上去拦着,我儿子都不知道会被他打成什么样子,头破血流都说不定!”

秦醇听到这话,冷笑一声,终于开口:“我承认,跟那些中规中矩的好学生比,我确实算不上什么好学生”,他这话像是在检讨自己,但随即话锋一变,“但难道你儿子就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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